第295章 这种意外,不叫意外(2/2)
在二楼一个面对他们巡逻路线的、没有窗框的缺口处,灰狼蹲在地上,指着一些痕迹。
“看这里,”
灰狼的声音在空旷的破屋里带着回音,
“简易支架的压痕,地面灰尘有近期擦拭的轮廓。”
“发射装置已经带走,很可能是自制的单发装置,用绳子或延迟机关触发,人早跑了。”
赵大力凑过去看,果然看到一些模糊的印记,还有墙角一点不易察觉的、似乎是火药残留的黑色污渍。
“就为了开这一枪?打中了是运气,打不中……有什么意义?”
他忍不住问,声音还有点发干。
“意义?”
灰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破屋内外,
“骚扰、试探、制造紧张、告诉我们他们无处不在,或者……只是为了提醒我们,这里不欢迎外来者。”
“成本极低,效果却可能不错,至少,”
他看了一眼赵大力还有些苍白的脸,
“能让新来的印象深刻。”
这时,一直跟在队伍后面、穿着当地长袍、面色黝黑的中年翻译阿卜杜勒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现场,又看了看灰狼和赵大力,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
“可能是……不懂事的孩子,或者……被强迫的人。这里……很多人,没得选。”
他的眼神复杂,既有对维和部队的依赖,似乎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和隐痛。
返回集合点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默压抑。
赵大力脑子里乱哄哄的,那一枪的呼啸声、破屋里的痕迹、阿卜杜勒复杂的神情、还有那些孩子畏惧的眼睛,不断交织闪现。
车子经过一片地势稍高的荒坡时,赵大力注意到坡下有一片极简陋的墓地,
只是在地上插着一些简单的木牌或石头,连墓碑都算不上。
而就在边缘,明显有几个新鲜的土堆,其中一个土堆前,一个裹着深色头巾的妇女正跪在那里,
肩膀无声地耸动着,旁边站着两个呆呆看着她的、满脸污垢的小孩。
没有哭声传来,但那静止的、充满巨大悲恸的画面,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赵大力心上。
他下意识地指了指那边,喉咙有些发紧:
“那里……”
开车的灰狼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只是用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
“上星期,政府军和‘黑石’武装在镇子东边交火,有几发流弹落进了那片棚户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如何,
“在这里,这种意外,不叫意外。”
赵大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忽然明白了灰狼昨晚说的“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更深一层的含义。
那不仅仅指陷阱和伪装,也指这平静荒原下埋藏的鲜血与泪水,
指那看似随意一发冷枪背后可能牵扯的无数无奈与悲苦,
更指这些老兵们用近乎麻木的平静所掩盖的、日复一日目睹这种景象的沉重。
战争不是训练场上的标靶,不是新闻里遥远抽象的词汇,更不是他曾经以为的“热血冲锋”。
它是墙角新鲜的弹孔,是路边无故新增的土堆,是妇人无声的颤抖,
是孩子眼中过早来临的麻木与恐惧。
第一次,死亡以如此具体、如此平常、又如此贴近的方式,展示在赵大力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