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姜还是老的辣(2/2)
赵端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极低:“那账簿真有徐谦的名字?”
“不止有名字。”
陆恒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并非原册,而是他凭记忆誊录的几页关键内容,推至桌面,“还有时间、地点、银两数目,以及经手人签字画押。三笔款项,合计白银五十万两,黄金十万两,皆是从玄天教临安和淮南两处分舵流出,经三次中转,最后存入徐谦侄子在金陵开设的钱庄。”
“弘治十四年腊月,苏州西山码头,纹银十五万两。”
周崇易接过细看,手指在那行字上停顿片刻,忽然笑了:“弘治十四年腊月,那时徐谦刚上任两江转运使不过三月,就敢伸手拿这么多。”
“而且这是有记录的。”
陆恒补充道,“沈冥说,溶洞中发现的不止账簿,还有往来信函的副本。其中一封,是玄天教淮南分舵主写给徐谦的谢仪,感谢他在漕运稽查时高抬贵’,放行了一批药材。”
“药材?”赵端皱眉。
“火硝、硫磺、生铁。”陆恒一字一顿,“玄天教私造火器的原料。”
“徐谦疯了?”
赵端倒吸一口凉气:“私通不法,贩卖军械原料,这是诛九族的罪!”
“他没疯,只是太贪。”
周崇易放下纸页,神色恢复平静,“这些年转运使衙门把持江南赋税,徐谦上下其手,贪墨何止百万?但他聪明,从不亲自经手,都是通过子侄、门生操作,朝中御史几次弹劾,都因证据不足作罢。”
“更关键的是,徐谦是官家放在江南的钱袋子。”
周崇易不耻一笑,看向陆恒:“这本账簿,是铁证,但你想过没有,为何玄天教会把这种东西留下?”
陆恒一怔。
“有两种可能。”
周崇易竖起两根手指,“其一,这是陷阱,玄天教故意留下证据,想让朝廷和徐谦狗咬狗,他们好渔翁得利;其二是投名状。”
“投名状?”赵端疑惑问了句。
“玄天教要拉徐谦下水,或者徐谦早就与玄天教有勾结,这账簿是双方互相制衡的把柄。”
周崇易目光锐利,“无论是哪种,这本账簿现在都是烫手山芋。你拿出来,徐谦必死,但玄天教的线索也就断了,而且朝中那些与徐谦和玄天教有牵连的官员,会视你为眼中钉。”
陆恒沉默良久,缓缓道:“周大人的意思是,先留着?”
“留着,但不用。”
周崇易道,“刀要藏在鞘里,出鞘时才能见血,现在拿出来,徐谦固然要倒霉,但我们也会暴露底牌,不如…”
周崇易伸手,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
等徐谦自己露出破绽,等局势变化,等一个能一击毙命、又不牵连自身的时机。
陆恒看着那个渐渐消散的水渍,心中了然。
“那眼下徐谦构陷之事…”赵端仍不放心。
“将计就计。”
周崇易从容道,“他查赵文睿军粮,你赵大人就主动上书请罪,说不孝子年少莽撞,私自挪用军粮接济灾民,已责其归还;但归还多少,何时归还,还不是你说了算?至于我那个孽子的账目…”
周崇易笑了笑:“我明日就让人送周钧去金陵游学,三年内不许回杭州。账目上的亏空,我会补上,来源嘛!就说是他母亲当年的嫁妆。徐谦若还要查,我就请他查查我周家三代清白的祖产。”
陆恒心中暗叹:姜还是老的辣,周崇易这一手以退为进,既化解危机,又让徐谦无处下口。
三人又商议片刻,定下应对之策:赵端和周崇易继续明面周旋,陆恒在暗中布局。
同时,商盟的物资转移加快进行,伏虎城也进入战备,但表面依旧营造出服从徐谦派去的三位监军。
临别时,周崇易忽然叫住陆恒:“那三个监军,你打算怎么处置?”
陆恒回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徐大人不是要兵权吗?我给他了,但兵能不能用,将听不听令,可就由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