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惊变(1/2)
弘治二十一年,夏四月。
本该是江南莺飞草长的时节,杭州城的空气里却透着股躁动不安。
运河码头的力夫卸货时,会不自觉地望向北方;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不再讲才子佳人,改说起了忠臣良将故事;就连西湖画舫上的丝竹声,似乎都带上了些许仓皇。
陆恒站在新落成的巡抚使衙门正堂前,仰头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衙门就设在知府衙署西侧,原是前朝一位致仕官员的旧宅,三进院落,不大,但位置紧要,紧挨着杭州府的政治中枢。
“公子。”
沈渊低声禀报:“在不计钱粮资材的消耗下,伏虎城最后一段城墙今日卯时合龙,潘将军传话,全城防御工事已毕,粮窖、武库、营房一应俱全,随时可入驻五千兵卒。”
陆恒点点头,目光仍停留在匾额上。
“巡抚使”三个字,是李严离杭前为他争取到的临时差遣,权责含糊,却足够他在杭州地界名正言顺地练兵、筑城、调粮。
正五品,不高不低。
放在太平年月,这是个闲差,甚至比不上六七品的文官,可如今…
“颍昌府失陷的消息,传到市井了么?”陆恒突然问了声。
沈渊压低声音:“今早开始流传,赵大人已命衙役在茶楼酒肆弹压,不许妄议军情,但拦不住。运河上从北边来的商船,都在说西凉骑兵如何凶残,颍昌府各州县如何城破人亡。”
陆恒转身走进正堂。
厅内空旷,只摆了一张紫檀公案、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江南舆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两道触目惊心的箭头。
西路,颍昌府陷落,东川府告急。
东路,淮北府岌岌可危。
两条箭头如毒蛇吐信,直指长江。
“李严大人到了淮北府?”陆恒在公案后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
“三日前抵达,随行只带了一百亲兵。”
沈渊顿了顿,“公子,朝廷在江北只剩东川、淮北两府了。”
偌大中原,万里山河,如今被挤压到长江一线。
陆恒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李严当初离杭时的背影,虽是佝偻,却挺直如松。
“以身作则为饵,诱朝廷主战派全力投入江北。”
陆恒喃喃道:“李老,你这是要把自己填进去啊。”
堂外传来脚步声。
张清辞一身月白骑装走进来,发髻高绾,腰间佩剑,英气逼人。
她手中拿着一卷账册,径直走到公案前,摊开。
“伏虎城囤粮已毕,总计四十八万七千石,其中新米三十五万石,陈米十三万石,另有豆粕、麸皮等辅粮七千石。”
张清辞的语速极快,“城内存银现余四十二万两,天香露本月利润八万两已入库,此外,商盟各家响应‘备荒’号召,自行囤粮约二十万石,分散在各家仓廪。”
陆恒睁眼,看着她眼底淡青的倦色:“这几日没睡好?”
张清辞怔了怔,别过脸:“国事当前,谁睡得着。”
她指尖划过账册上一行数字,“粮是够了,但伏虎城扩建还需银钱,城墙虽毕,城内房舍、道路、水井、医馆、学堂,一应民生设施,若要容纳数万人长期居住,至少还需投入三十万两。”
“钱的事我想办法。”
陆恒道,“巡抚使衙门既立,便可名正言顺向地方大户‘劝捐’。”
“周家、陈家那边,我已谈妥。”
张清辞抬眼,“周永的侄儿周博,年二十五,读过书,通晓算学,为人稳重。陈从海的独子陈安,二十四,虽寡言,但做事细致,尤其擅长仓储调度。这两人,可任你衙门属官。”
陆恒挑眉:“他们要什么?”
“周博求个从八品仓曹参军,掌钱粮出纳。陈安求个从八品功曹,掌文书档案。”
张清辞嘴角微弯,“品级不高,却是正经官身,对于商贾之家,这是改换门庭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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