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新的秩序(2/2)
神魔一族的内部,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核心宫殿的崩塌与能量暴动,通过隐秘的渠道迅速传播开来。失去了神皇熵这绝对权威的镇压与引领,那些本就各怀心思、以力量为尊的巡猎者、高等神魔们,震惊、恐慌、猜忌、野心……各种情绪开始滋生、蔓延。长久以来依靠绝对力量和恐怖统治维持的秩序,出现了第一道……也可能是致命的裂痕。
一场波及无数世界的权力真空与秩序重组,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切风暴的源头,神皇寝宫的废墟之中,凌烬等人对此尚不知晓详情,但那渗入的、带着愿力共鸣的纯净灵气,却如同最及时的甘霖,滋润着他们干涸濒死的身体与灵魂。
铁手和丹师最先反应过来,他们贪婪地、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微弱的灵气入体,修复着自身的伤势,哪怕只是杯水车薪。
影也尝试着吸收,她那灰败的奴隶烙印,在纯净灵气的冲刷下,颜色似乎又黯淡了几分,仿佛正在被“洗去”某种污秽。
最明显的,是凌烬和玄璃。
凌烬胸口那道伤痕边缘的淡金色皮肉,在灵气的浸润下,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性。心脏处那点余烬般的暗金光点,跳动得稍稍有力了一分。虽然他依旧无法动弹,但意识却清晰了不少。
而玄璃眉心那恐怖的黑暗裂痕,在接触到那夹杂着愿力共鸣的灵气时,其深处断断续续闪烁的星辉光点,似乎……明亮了那么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仿佛在无尽黑暗中,重新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
“这灵气……在帮他们……”铁手激动地低语,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是外面……大阵……肯定出问题了……”丹师喘息着分析,“神皇……陨落……影响……整个体系……”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清晰、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寝宫外部一条尚未完全坍塌的通道方向传来。
“在这里!能量波动是从这边传来的!”
“快!小心落石!”
“凌兄弟!玄璃姑娘!影姑娘!你们在吗?!”
是留守在幽狱废墟接应点的那些飞升者!他们在铁手布置的预警网络察觉到宫殿核心区恐怖的能量爆发和后续崩塌后,又见到天象剧变,心中担忧到了极点,在铁手副手的带领下,不顾危险,沿着之前标记的潜入路线,一路搜寻了过来!
“我们……在这里……”铁手用尽力气,嘶哑地回应。
很快,十几个身影冲破了弥漫的烟尘,出现在了寝宫入口处。他们身上带着伤,衣衫褴褛,但眼神坚定,手中拿着简陋的武器或工具。当看到寝宫内惨烈的景象和倒地的五人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红了眼眶。
“快!救人!!”为首的副手立刻吼道。
众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抬起凌烬、玄璃、影、铁手和丹师,用临时制作的简易担架,开始沿着来路,冒着不断坠落的碎石和仍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向宫殿外撤离。
撤离的过程惊险万分,但或许是神皇陨落导致宫殿防御系统全面瘫痪,也或许是运气,他们竟然奇迹般地避开了几次大的崩塌,有惊无险地穿过狼藉一片的外环区,最终冲出了那座正在缓缓倾颓、如同垂死巨兽般的神魔宫殿。
当他们重新踏上幽狱焦黑但已能见到阳光的大地,回头望去时,看到的是一座不断发出沉闷轰鸣、烟尘冲天、正在从核心开始瓦解崩塌的巨型阴影。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在每个人身上,温暖而真实。
“我们……出来了……”铁手躺在担架上,望着那湛蓝的天空,喃喃道,一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丹师闭着眼,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和空气中流淌的生机,嘴角露出一丝解脱般的、微不可察的弧度。
影被抬着,冰灰色的眼眸望着天空,又看向旁边担架上昏迷不醒的玄璃和气息微弱的凌烬,眼神复杂。
而凌烬,在阳光照耀到脸上的瞬间,那残存的意识,仿佛被注入了最后一丝力量。他极其艰难地、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了周围忙碌救援的同伴,越过了远处崩塌的宫殿阴影,投向了更广阔的天际,投向了那些正在从废墟中走出、相互搀扶、仰天哭泣或欢呼的……越来越多的飞升者身影。
幽狱的天空,从未如此晴朗。
魔云散尽,碧空如洗。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照亮了每一处焦黑的坑洞,每一片残破的废墟,也照亮了每一张劫后余生、写满了激动、茫然、悲伤与狂喜的脸庞。
神魔的统治……在这一方天地,至少在这一刻,宣告终结。
后续的救援和组织工作,在铁手副手和几位较为冷静的飞升者主持下,有条不紊地展开。更多的幸存者从幽狱各个角落被找到、救出。丹师被紧急安置后,强撑着指挥炼制了一些最基础的疗伤和恢复丹药,优先用于稳定凌烬、玄璃等重伤员的伤势。
凌烬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相对完好的庇护所内。他胸口的伤痕在药叟的精心处理和纯净灵气(以及愿力共鸣)的滋养下,没有再恶化,甚至那淡金色的皮肉边缘,开始有极其缓慢的愈合迹象。心脏处的暗金光点稳定了下来,他的意识也渐渐从濒死的边缘拉回,虽然依旧极度虚弱,无法动弹说话,但已能清晰感知外界。
他知道玄璃就在不远处,同样被精心照料着,眉心裂痕中的星辉光点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没有再继续逸散。影的伤势恢复较快,已能勉强行动,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守在凌烬和玄璃旁边。铁手和丹师也在缓慢恢复。
几天后,当凌烬终于能在外力搀扶下,极其缓慢地坐起身,透过庇护所的缝隙,看到外面那片虽然依旧满目疮痍、却已洒满阳光、充满了忙碌重建身影和久违生机的废墟大地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无尽悲伤、沉重责任、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暖流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他一直强撑的心防。
牺牲者的面孔——蛮山那自爆时的决绝,三百飞升者最后呐喊的悲壮,影的默默承受,玄璃燃烧灵魂的惨烈,铁手和丹师的坚守……——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过。
而那些幸存者们,那些正在用伤痕累累的双手清理废墟、搭建临时居所、救治同伴、眼中重新燃起名为“希望”光芒的飞升者们……他们的身影,又让那冰冷的悲伤中,注入了一丝温暖的生机。
为了这些人,那些牺牲……值得。
他缓缓地、极其吃力地抬起那只布满裂纹、黯淡无光的左手,虚握成拳,仿佛要抓住那洒落的阳光。
“我们……成功了……”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哑破碎的呓语。
不是对任何人说,更像是对自己,对那些逝去的英魂,对这方重获自由的天地。
“……飞升者……”
“终于……自由了……”
泪水,无声地滑过他苍白消瘦的脸颊,滴落在身下简陋的草垫上。
阳光透过缝隙,恰好照在那滴泪珠上,折射出微弱却璀璨的光芒。
自由之路,由血与火铺就,以无数牺牲为代价。
但曙光,毕竟已经刺破永夜,真切地照在了这片饱受摧残的土地上。
然而,就在这片废墟之上开始萌发新的希望,凌烬沉浸在这复杂心绪中时,在距离庇护所不远、被特意隔离看护起来的一处临时存放点……
那里摆放着从寝宫撤离时,铁手坚持让人收集带回的、几块最大的、闪烁着暗淡微光的……源质结晶心脏的爆炸残留碎片。
其中一块约莫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暗金色混沌液体缓缓流动的碎片,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其表面……
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碎片内部,那混沌的暗金色液体深处,一点比针尖还要微小、却纯粹到极致的……黑暗,悄然浮现。
黑暗微微扭曲,仿佛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无法辨认五官的……迷你黑影。
黑影静静地“躺”在碎片核心,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又仿佛在默默汲取着碎片中残存的、属于神皇熵最后的本源气息与……那股刚刚渗入这片天地的、纯净灵气中蕴含的、微弱的愿力共鸣。
片刻的死寂后,那微小的黑影,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一道冰冷、恶毒、充满了无尽怨恨与嘲弄的意念,如同来自九幽最深处的寒风,在这无人感知的碎片内部,悄然回荡:
“有趣……”
“窃火者的传承……众生的愿力……”
“竟能……将吾逼至如此境地……”
意念微微一顿,仿佛在感受着外界的阳光、灵气,以及那微弱却真实的愿力波动。
随即,更深的、仿佛蕴藏着无尽岁月阴谋的冰冷意念,缓缓流淌:
“净化……只是开始……”
“真正的游戏……远未结束……”
“这具旧躯……这身旧力……舍弃也罢……”
“待吾……汲取这新生的‘希望’与‘愿力’……重铸本源……”
“我……会回来的……”
“到那时……”
“尔等窃取的火种……”
“尔等珍视的自由……”
“尔等所构建的……一切……”
“都将……成为吾……迈向更高永恒的……最美味的……资粮……”
“呵呵……呵呵呵……”
阴森、低沉、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无声“笑声”,在那碎片深处,一闪而逝。
随即,黑影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块源质结晶碎片,在阴影中,依旧散发着微弱而不祥的暗金微光。
阳光依旧明媚,照耀着废墟上忙碌重建的飞升者们,照耀着庇护所内重伤沉睡的玄璃和意识清醒却无比虚弱的凌烬。
新的秩序,在血与火中萌芽。
但旧日的阴影,是否真的随着神皇肉身的崩溃而彻底消散?
那深埋于破碎核心中的一丝恶毒诅咒与不灭执念,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一切,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