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立誓(2/2)
休息时间结束,众人再次起身。明确了初步的目标,虽然前路依旧艰难,但每个人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明确的杀意和决然。
队伍继续在无尽的黑暗裂隙中跋涉。接下来的路程,他们遭遇了更多的危险——时而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湿滑的岩壁;时而需要涉过散发着腐蚀性气味的暗河;时而还会遇到一些依靠地底辐射或微弱能量为生的诡异生物,这些生物大多形态狰狞,攻击性极强。
在一次遭遇大批类似蝙蝠、却长着骨刺尾巴的飞行生物袭击时,蛮山为了保护行动不便的药叟,左肩被一只生物的尾刺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涌出,伤口周围竟然开始快速溃烂发黑!
“有毒!”蛮山闷哼一声,熔岩血气疯狂涌向伤口,试图灼烧驱毒,但那毒素异常顽固,与血气相互侵蚀,发出“嗤嗤”的声响,带来剧烈的痛苦。
玄璃立刻上前,琉璃光华笼罩伤口,净化毒素的同时催动生机愈合。凌烬则和影联手,以雷霆之势将剩余的飞行生物清剿一空。
处理完伤口,蛮山脸色有些发白,但依旧咧嘴笑道:“没事,皮外伤!老子血厚!”
药叟看着蛮山肩头那在琉璃光华下缓缓愈合的伤口,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颤抖着伸出手,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种研磨好的药粉。他示意玄璃将其中一种暗绿色的药粉撒在蛮山伤口上。
“这是……‘腐骨草’的精华,配合……地心火莲的粉末,能克制……大部分地底魔物的阴毒。”药叟喘息着解释。
药粉撒上,蛮山顿时感到一股清凉压下灼痛,溃烂的趋势立刻停止。他感激地看了药叟一眼:“谢了,老前辈!”
药叟摇了摇头,闭上独眼,不再说话。但他的这次出手,无疑让这个小团队的联系更加紧密了一分。在这绝境之中,任何一点力量和经验都显得弥足珍贵。
经历了数次战斗与艰险的跋涉,所有人都已是身心俱疲,衣衫褴褛,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些伤。但他们的眼神,却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磨砺中,变得更加锐利,更加坚韧。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在彻底失去时间概念的地底,唯有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消耗记录着过程的漫长。
终于,在穿越一条尤为狭窄、需要匍匐前进的岩石缝隙后,前方隐约传来了一丝不同于地底磷光和白炙石光芒的、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晨曦的灰白光亮!
同时,一股更加复杂、更加庞大的气息从前方涌来。那气息中混杂着无数种味道——更加浓烈的硫磺与硝烟,污浊的血腥气,绝望的哀嚎,暴戾的魔气,还有……无数种混乱、挣扎、痛苦的生命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而又心悸的庞大“场”!
“到了。”凌烬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他的寂灭魔瞳穿透前方最后一段昏暗的通道,看到了出口外的景象。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加快脚步,小心翼翼地来到裂隙的出口处。
出口隐藏在一片巨大的、如同犬牙交错的黑色岩石后方,前方是一片向下倾斜的、布满了嶙峋怪石和深紫色荆棘的缓坡。缓坡之下,视野豁然开朗,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愤怒瞬间攥紧了他们的心脏。
那是一片无比广袤、望不到边际的巨坑,或者说……是一座建立在地底深处的、无比庞大的囚笼之城!
这就是——幽狱。
高大的城墙并非由凡俗的砖石砌成,而是由某种暗红色的、仿佛浸透了干涸血液的金属和巨大的、扭曲的黑色骨骼混合铸造而成,城墙上布满了尖刺和倒钩,闪烁着不祥的能量光泽。无数面旗帜在城墙和城内一些高耸的、如同尖塔般的建筑顶端飘扬。那些旗帜上,绘制着各种代表不同神魔的、狰狞而亵渎的徽记——燃烧的眼球,扭曲的触手,撕裂的巨口……它们无声地宣示着对此地的所有权与支配。
城墙之内,是密密麻麻、杂乱无章的建筑。大部分是低矮、阴暗的石屋或洞穴,如同蜂巢蚁穴,那是底层囚徒和魔物的居所。而在这些低矮建筑之中,耸立着一些风格诡异、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宫殿和堡垒,那是神魔爪牙和狱卒们的居所。更远处,城市的中心区域,隐约可以看到一座最为庞大、通体暗红、仿佛由血肉和金属熔铸而成的恐怖宫殿,其顶端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那里散发出的气息,带着一丝令凌烬感到熟悉的、甜腻而诡异的威压——血宴魔姬的意志,哪怕她本体不在此地,其影响力也笼罩着整个幽狱。
空气中弥漫着永不消散的血腥味和痛苦哀嚎的气息。隐约可以听到从城内传来的咆哮声、鞭打声、狂笑声以及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一道道强大的神识意念,如同探照灯般,时不时地从城市上空扫过,监视着每一个角落。偶尔,会有一些散发着凶戾气息的身影,骑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魔物,在城墙上方或城市低空掠过。
这里,是绝望的深渊,是痛苦的熔炉,是神魔用以磨灭飞升者尊严与希望的地狱。
而凌烬他们,就如同几只渺小的蝼蚁,站在了这个庞然大物的边缘。
蛮山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中最残酷的地狱还要令人窒息。玄璃的脸色苍白如纸,琉璃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忍,身体微微颤抖。影的冰灰色左眼中,倒映着那座暗红宫殿,右脸的魔纹再次不受控制地开始蠕动,散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意。
就连一直闭目调息的药叟,也仿佛感受到了外界那令人绝望的气息,缓缓睁开了独眼,浑浊的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暗。
凌烬站在最前方,暗金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那座在幽狱中心矗立的暗红宫殿,仿佛要穿透空间,看到那个端坐在王座之上的身影。血宴魔姬的信中那傲慢轻蔑的话语,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
“亲爱的小怪物……欣慰的生长……认清自己……永恒的观察者与期待者……”
这些词语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再看看眼前这片被神魔肆意践踏、如同牲口般被圈养和折磨的飞升者囚笼……
一股无法抑制的、足以焚尽苍穹的怒火,混合着那立誓要将神魔疆域化为废墟的决绝,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内爆发、奔涌!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踏出了岩石的遮蔽,站在了缓坡的边缘,直面那座庞大的幽狱之城。
蛮山、玄璃、影,以及被蛮山搀扶着的药叟,都下意识地跟随在他身后。
此刻,天色将明未明。地底世界虽然没有真正的日月,但也有着类似昼夜交替的光线变化。一抹如同稀释血液般的、黯淡的“朝阳”光芒,从幽狱上空某些巨大的、如同瞳孔般的晶石结构中渗透下来,勉强驱散了一些黑暗,将这座罪恶之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昏红之中。
凌烬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他低头,看着自己因为长时间战斗和跋涉而布满污迹和细微伤口的手指。
然后,他猛地将食指送入唇边,用牙齿狠狠咬下!
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沿着指尖流淌。那血液,并非纯粹的鲜红,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暗金光泽,蕴含着寂灭本源的气息。
他弯下腰,无视脚下尖锐的碎石和荆棘,用那流淌着鲜血的食指,在坚硬无比、仿佛被无数痛苦浸透的暗红色地面上,一笔一划,重重地刻写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仿佛要将自身灵魂、意志、仇恨、乃至一切,都倾注其中的决绝!每一笔落下,都仿佛有金石交击之声在灵魂深处回荡!
鲜血渗入地面,那暗金色的光泽仿佛被激活,在昏红的“晨曦”光芒下,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屈不挠的微光!
四个字,如同用生命镌刻的烙印,深深地印在了幽狱边界的大地上,印在了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心中:
以吾之血
笔锋陡转,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与恨意,继续书写:
噬尽神魔
当最后一个“魔”字完成,凌烬猛地直起身,将依旧在淌血的手指举向空中,指向那座庞大的幽狱之城,指向所有飘扬的神魔旗帜!
他仰起头,暗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胸腔起伏,积攒了所有力量、所有愤怒、所有决绝的怒吼,如同九天惊雷,又如同深渊龙吟,轰然爆发,响彻在整个幽狱边界的天际:
“以吾之血——”
“噬尽神魔——!!!”
这怒吼声,不仅仅是他一人的声音,更仿佛汇聚了蛮山那熔岩般的狂暴,玄璃那琉璃般的坚毅,影那阴影中的冰冷杀意,药叟那毒魄中的决绝,以及……无数葬身于此、或被囚禁于此的飞升者,那积压了万古的冤屈与仇恨!
声浪滚滚,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散了周围的尘埃,甚至让远处幽狱城墙上的某些能量符文都微微闪烁了一下!
蛮山一步踏前,与凌烬并肩而立,他拔出背负的、已经有些残破的巨斧,重重顿在地上,仰天发出如同凶兽般的咆哮,响应着凌烬的誓言!
玄璃双手交叠置于胸前,琉璃色的光华冲天而起,虽不耀眼,却纯净而坚定,如同在污浊黑暗中点亮的一盏明灯,驱散着绝望。
影的身影在阴影中彻底显现,她冰灰色的左眼死死盯着幽狱,右脸的魔纹如同活物般扭动,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机,她手中的幽暗利刃微微震颤,发出渴饮神魔之血的嗡鸣。
药叟挣扎着挺直了佝偻的脊背,独眼望着凌烬以血书写的誓言,那死寂的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却无比执拗的火星。
这一刻,四人不再仅仅是逃亡者,不再是挣扎求存的囚徒。
他们是复仇的火焰,是敲响神魔丧钟的使者,是誓要将这幽狱,乃至整个神魔疆域,都拖入一场盛大“葬礼”的……宣告者!
朝阳(或者说,那地底的昏红之光)彻底升起,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那血色的誓言之上,仿佛与那四个字融为一体,成为了一个永恒的、充满杀伐之气的图腾。
新的征程,在此刻,才真正开始。目标——幽狱!目标——“收藏家”!目标——血宴魔姬那场,由他们亲手为她准备的……
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