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年等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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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玻璃柜。柜子里密密麻麻摆满了狐狸玩偶,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有站着的,有坐着的,有趴着的,有蜷成一团的,有仰头望月的,有低头沉思的。每一只都不一样,每一只都栩栩如生。最震撼的不是数量,是材质。正中间那面墙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宝石狐狸——红宝石的眼睛,蓝宝石的身体,翡翠的尾巴,钻石的点缀。灯光一照,满墙流光溢彩,像星河倾泻。旁边那面墙是珠宝款,珍珠、玛瑙、琥珀、珊瑚,镶嵌在狐狸的额头、胸口、尾巴尖上,华贵得不像玩偶,倒像是宫廷藏品。
最里面那面墙,是华夏传统嫁娶系列。狐狸穿着凤冠霞帔,戴着红盖头,旁边是穿状元袍的新郎狐,两两一对,喜气洋洋。还有花轿、灯笼、锣鼓,全是狐狸造型,细节精致到每一根流苏都清晰可见。金武的嘴张着,合不上。他往前走了几步,想摸一摸,手刚伸出去,就碰到了一层冰凉的玻璃。他被挡住了。
小九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金武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
金武转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这些宝石……是真的吗?”小九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啊。我还有很多原石没开呢,到时候你们一起帮忙干活开,我买了很多很多。”
金武咽了口唾沫,又看向那面嫁娶墙,声音发飘:“这些……也是你做的?”小九摇摇头,难得认真起来:“嫁娶那些,是太爷爷谢蕴做的。那是太爷爷家的祖传手艺。”金武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瑜,沈瑜也看着他,两人眼里都是同一种表情——震惊。金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蹦出一句:“你太爷爷……到底是什么人啊?”
小九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两颗东西,递过去。金武低头一看,是两颗狐狸造型的和田玉,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狐狸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弯起,像是在笑。
“给你们,玉石法器,放身上。”小九把两颗玉分别塞进金武和沈瑜手里,语气随意得像在给两颗糖,“如果遇到那些人,还能挡一下。”金武握着手里的玉,温热的,沉甸甸的。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谢谢太轻了。
小九继续说:“生死之际,我师傅陈默会赶来的。不过他回修真界三年了,找药还没回来。”金武和沈瑜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修真界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远了,但从小九嘴里说出来,却自然得像在说隔壁邻居。
小九转身走出偏房,站在院子里,月光落在他身上,照着他红色的头发和微微弯起的嘴角。他回头看了金武和沈瑜一眼:“走了,回去吃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金武握着手里的玉,跟了上去。沈瑜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四面墙,满墙的狐狸在灯光下静静地看着他,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走了。
院子里月光如水,屋里灯火通明。小九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金武跟在他后面,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狐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把玉贴身放好,加快了脚步。
三个人回到餐桌时,包子还冒着热气。金武坐下,又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嚼着,但眼睛没离开小九。沈瑜也坐下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小九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小九没有坐下,他站在桌边,看着金语溪,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说出来的话,让整个餐桌安静了下来:“如果金武找到舅太爷爷的时候,他祖孙满堂,夫妻和美,你怎么办?你是带着舅爷爷和沈瑜离开,还是争取下?”
金语溪的筷子停在半空,慢慢放下。沈如懿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金林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酒液晃了晃,他放下杯子,看着妹妹。沈易鑫抬起头,目光在金语溪和沈如懿之间来回移动。沈瑜端着茶杯,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金语溪沉默了很久。久到念安放下小勺子,歪着头看着她。久到卫国放下筷子,安静地坐着。久到谢蕴翻了一页书,书页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我等了他五十多年。”她顿了顿,转头看着沈如懿,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是因为他有没有家,有没有孩子。是因为他是他。”她低下头,看着沈如懿握着她的手,两只手都布满了皱纹,但握得很紧,“如果他有家了,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不会让他为难。”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是他没有。他也没有忘记我。”
沈如懿的眼眶又红了。他握紧她的手,声音沙哑:“没有。一天都没有。”
金语溪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嘴角是弯的。她轻声说:“那就够了。”
沈易鑫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沈瑜也放下茶杯,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嚼着。金林拄着拐杖,看着妹妹,长长地叹了口气,但嘴角是弯的。
念安坐在儿童椅上,看看金语溪,又看看沈如懿,忽然奶声奶气地说:“高外舅祖母不哭,舅舅说哭多了眼睛会瞎的。”金语溪看着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容很暖:“好,不哭。”
小九坐下了,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嚼,含混地说:“那就好。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一桌子人看着他,有人笑了,有人摇头,有人低头继续吃饭。餐桌上的气氛重新活了过来,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孩子们的叽喳声、大人们的低语声,混在一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每个人都记得,那个问题,和那个答案。五十多年,等一个人,不是因为他有没有家,是因为他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