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丹东九头案 民国末年的迷信血劫(2/2)
突然,周春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嘴里发出“嗷嗷”的怪叫,仿佛真的有狐仙附体。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凶狠而疯狂,一把抓过香案上摆放的生鸡肉,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嘴角沾满了鸡血;又抓起桌上的白酒,仰头猛灌,喝完后竟疯狂地将酒瓶咬碎,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嘴角,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流,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众人被这一幕吓得不敢出声,却又觉得这是狐仙降临的正常表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过了一会儿,周春停下动作,抹了抹嘴角的血和酒渍,大声说道:“狐仙有令,你们三家要想得天下、成大业,必须先修成仙体!今日我便赐你们仙药,助你们早日修炼成功!”
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装着一颗颗褐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山楂味。“这是狐仙派小搬运送来的仙药,”周春把药丸分给众人,“每人每天一颗,连服七七四十九天,就能脱胎换骨,具备仙体,日后便可顺利升天。”
众人深信不疑,连忙接过药丸,小心翼翼地收好,当天晚上就各自服下了一颗。服下药丸后没多久,众人就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脑袋昏沉,浑身无力,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感。周春见状,得意地说:“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身体变轻了?这就是仙药起效了,再过几天,你们就能感受到仙气在体内流转了。”
周春的“神通”越传越广,周边村落的村民纷纷慕名而来,有的求药治病,有的求福消灾,有的甚至直接带着钱财前来供奉,希望能得到狐仙的庇佑。这些村民大多家境贫寒,平日里舍不得花一分钱,却心甘情愿地把一叠叠旧币、一个个金块、银镯子塞进周春的衣兜里。短短一个多月,周春就积攒了六百多万旧币,还有不少金块、金镯子、银镯子,这些钱财,都被他挥霍一空,要么买了烟酒,要么偷偷换成了鸦片,满足自己的毒瘾。
为了守住自己的骗局,周春定下了严格的规矩:参与修炼的人,上不告父母,下不告丈夫(妻子),严禁外人进入包家,也不准向外人透露修炼的内容。他特意叮嘱包云甫:“咱们这是闭门修炼,不能让外人打扰,也不能让外人知道其中的秘密。要是有人来敲门,你们就说家里孩子生病,禁忌生人,把人打发走就行。”
包云甫心领神会,当即撕下一块红布条挂在门楣上,作为“禁忌生人”的标志。从此,包家彻底闭门谢客,每天大门紧闭,里面传来的只有烧香的烟雾、念咒的声音,以及偶尔夹杂的酒肉香气。
看着众人对自己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周春心中的邪念愈发膨胀。他打了大半辈子光棍,如今被一群女人奉为神明,便开始动起了歪心思。一天晚上,他再次装神弄鬼,念完咒语后,故作严肃地说:“狐仙有旨,结过婚的女人,身上沾染了凡俗之气,无法顺利升天。”
这话让薛庞氏、王庞氏和孙侯氏(包云甫的七外甥女,刚结婚不久)顿时慌了神,纷纷跪下哀求:“半仙,求您想想办法,我们想升天,想和孩子一起成仙啊!”
周春见她们慌了手脚,便故意顿了顿,装作思索的样子,随后说道:“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只要你们愿意侍奉大神,让大神为你们净化凡俗之气,就能重新变回处女之身,消除升天的障碍。”
刘庞氏年事已高,周春对她毫无兴趣,直接忽略了她;而薛庞氏和王庞氏年轻貌美,早已被周春垂涎已久。两人被成仙的执念冲昏了头脑,又畏惧周春的“神通”,犹豫再三后,还是答应了周春的要求。当晚,周春借着“净化之气”的名义,在香案旁的里屋,对两人行了不轨之事。
孙侯氏刚结婚不久,尚有几分羞耻之心,面对周春的要求,有些犹豫不定。周春见状,立刻又跳起大神,嘴里念念有词,说她若不肯顺从,不仅自己无法升天,还会连累家人遭天谴,堕入地狱。孙侯氏被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最终还是被周春连蒙带唬地玷污了。
从此,周春彻底掌控了这些人。他一个无家可归的毒贩、骗子,不仅成了信徒们供奉的“活神仙”,还堂而皇之地占有了三个女人,过起了三妻四妾、挥霍无度的生活。而包云甫、刘庞氏等人,却对此视而不见,甚至觉得能侍奉“大神”,是自己的福气,对周春更加恭敬。
侦查员们梳理完这些线索,心中已然有了定论:周春以封建迷信为幌子,骗财骗色,长期控制包云甫等人。随着包家的钱财被挥霍一空,小铺倒闭,田地荒芜,他的骗局即将暴露,于是便以“升天成仙”为借口,策划了这场惨绝人寰的杀人灭口案。
可这九名被害人,到底是如何被杀害的?是周春一人所为,还是包云甫也参与其中?只有撬开两人的嘴巴,才能得知真相。
审讯室里,包云甫坐在椅子上,眼神依旧迷茫,脸上没有任何悲伤,反而带着几分困惑和不甘。面对侦查员的提问,他反复念叨着:“我都是按照大舅的要求做的,我们吃了仙药,净了身,举行了升天仪式,为什么没升天?我老婆、孩子都升天了,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显然,包云甫还沉浸在周春编织的成仙幻梦里,没有认清现实。侦查员们看他执迷不悟,决定先审讯周春。
周春被带到审讯室时,依旧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面对预审员的提问,他要么闭口不答,要么百般狡辩,甚至嘲弄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也是受害者,昨晚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凭什么抓我?就凭那几把刀、几张破纸?纯粹是错捕错杀,冤枉好人!”
预审员不慌不忙,从桌上拿出一叠证据,一一摆在周春面前:“这把杀猪刀和剥皮刀,刀柄上的指纹经过鉴定,都是你的;这四份神榜和纸条,笔迹专家已经确认,纸条和神榜上的‘绳’字,都是你写的;还有这三块金块,是从你的粪便里找出来的,你吞金自杀,不就是想畏罪潜逃吗?”
每拿出一份证据,周春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当预审员说出金块的来历的时,他再也无法维持镇定,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原本不屑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慌乱,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预审员见状,趁热打铁,语气严肃地说道:“周春,我们已经查清了你的所有罪行。你早年贩毒入狱,出狱后骗奸嫂子,被赶出家门后,又跑到包家,以封建迷信为幌子,骗财骗色,控制包云甫等人。后来眼看骗局即将暴露,就以升天成仙为借口,策划杀人灭口,残忍杀害了九名无辜者,其中还有四名年幼的孩子。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吗?证据确凿,你还不认罪伏法!”
预审员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周春的心上。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双腿一软,瘫倒在椅子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浸湿了衣领。沉默了许久,他突然捂着脸,发出凄厉的哭声,嘴里喊道:“我坦白!我认罪!都是我干的!是我杀了他们!”
在预审员的追问下,周春终于交代了自己从骗财骗色到杀人灭口的全部过程。
原来,随着包家的钱财被周春挥霍一空,包云甫连开小铺的本钱都没了,家里的粮食也所剩无几。周春渐渐意识到,自己的骗局维持不了多久了,一旦包云甫等人清醒过来,发现所谓的“仙药”只是鸦片和吗啡,所谓的“成仙”只是谎言,他必定会遭到报复。而且,周边村民也开始有人怀疑他的身份,不少人因为求药无效,已经不再来包家供奉。
周春心里发慌,便想趁机逃走。他以“外出探亲,求狐仙赐更多仙药”为由,去找村长开路条,可村长早就听说包家的怪事,又觉得周春形迹可疑,当场拒绝了他的请求。逃走无望,周春便动了杀心,他要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杀了,灭口了事,或许还能借着“血祭”的名义,掩人耳目。
于是,他开始编造“升天避灾”的谎言,不断给包云甫等人洗脑。他对众人说:“今年是荒时暴月,天下大乱,很快就要改朝换代,天崩地裂,洪水滔天,到时候所有凡人都会被淹死,只有修成仙体,早日升天,才能躲过这场浩劫。”
被成仙幻梦冲昏头脑的包云甫等人,对此深信不疑,纷纷哀求周春尽快安排升天仪式。周春故作为难地说:“升天需要机缘,也需要诚意。你们要把家里所有的金银财宝、值钱物件都变卖了,带着诚意去见天神,到了天上,要什么有什么,根本不需要这些凡俗之物。”
众人立刻照做,包云甫把自己的自行车、小铺的货物都低价变卖了,薛庞氏、王庞氏也把家里的首饰、衣物换成了钱财,然后全部交给了周春。周春拿着这些钱,买了大量的白酒、汽水、猪肉,让众人每天大吃大喝,说是“升天前的最后享乐”。包云甫对此毫无察觉,反而觉得周春想得周到,每天沉浸在升天成仙的憧憬里,早已失去了理智。
1948年6月1日,农历四月二十四,夜幕降临,石佛村被夜色笼罩,家家户户都熄灭了灯火,只有包家的灯还亮着,透着诡异的光。周春召集了包云甫、包刘氏、刘庞氏、薛庞氏、王庞氏、孙侯氏,以及四个孩子,一共十一口人,围坐在桌前。
“升天的良辰吉日到了,”周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对众人说,“今晚,我就带你们上天,远离这凡俗乱世,永享清福。”他先让包云甫和自己一起,写了四份神榜,又在神榜下方画了四个弯弯曲曲的“绳”字,说是“狐仙印记”,能引天神前来接应。
随后,众人围着饭桌,吃了一顿所谓的“升天饭”。桌上摆满了猪肉、白酒、汽水,孩子们喝着汽水,大人们则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白酒,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没有丝毫察觉死亡的临近。
吃完饭,周春吩咐道:“升天前要净身,去除身上的凡俗之气。你们去烧两锅温水,每个人都要洗脚净身,然后换上新衣,扎上红布条,这样才能被天神接纳。”众人立刻照办,烧温水、洗脚、换衣服,一个个神情肃穆,仿佛真的即将开启一段全新的仙途。
等众人收拾妥当,周春再次点燃香烛,装作狐仙附体的模样,拿出两碗用朱砂和马匪(鸦片)混合制成的“仙丹”,对成年人说:“这是最后的仙药,你们就着白酒服下,立刻就能引来仙气;孩子们年纪小,不能喝酒,就着汽水服下即可。”
成年人毫不犹豫地接过“仙丹”,就着白酒吞了下去;包刘氏把“仙丹”碾碎,混在汽水里,喂给了两个孩子;薛庞氏和王庞氏也照着做,给各自的孩子喂了药。片刻之后,药力发作,四个孩子率先倒在被褥上,昏睡过去,呼吸微弱;几个成年人也浑身发软,头晕目眩,醉醺醺的,意识渐渐模糊,只能任由周春摆布。
周春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杀猪刀,走到包云甫面前,指着昏睡的包青海,冷冷地说:“要想升天,必须有诚意。你亲手杀了你的儿子,证明你斩断了凡俗牵挂,天神才会接纳你。”
包云甫浑身颤抖,眼神迷茫,嘴里喃喃道:“杀了……儿子?斩断牵挂……”他犹豫着,不肯动手。周春见状,厉声呵斥:“你是不是不想升天了?是不是想留在这凡间被洪水淹死?谁不杀自己的至亲,谁就是心不诚,永远也成不了仙!”
在周春的威逼利诱和药力的作用下,包云甫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接过周春递来的刀,眼神空洞地走到儿子身边,看着熟睡的孩子,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可最终,还是狠下心,举起了刀。一声微弱的闷响后,包青海再也没有了呼吸,头颅被割了下来。
紧接着,周春又把刀递给刘庞氏,让她杀了自己的外孙女包淑华;递给薛庞氏,让她杀了儿子薛云楼;递给王庞氏,让她杀了儿子王代书。这三个女人,在成仙的执念和周春的威胁下,早已被扭曲了人性,她们看着自己熟睡的孩子,痛苦地哭喊着,却还是亲手举起了刀,终结了孩子的生命。
那天,恰好是公历6月1日,国际儿童节。四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最大的才四岁,最小的只有两岁,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就死在了自己母亲的手里,身首异处,悲惨至极。
杀了四个孩子后,薛庞氏、王庞氏和孙侯氏已经彻底崩溃,嘴里反复念叨着“我要升天”“我要成仙”。周春见状,拿起刀,毫不犹豫地朝三人砍去,刀光闪过,三颗头颅应声落地。随后,他又转向刘庞氏,一刀结束了她的生命。
周春把这四颗女人的头颅和之前四个孩子的头颅,一起拿到厨房,用温水清洗干净,然后呈半圆形摆放在饭桌的香炉两侧,又在香炉里插上香,装作祈祷的样子,嘴里念念有词:“八仙引路,众神接应,愿众信徒早日归位,升天成仙。”
此时,包刘氏已经杀了自己的女儿包淑华,正躺在北屋的单人炕上,等着周春帮她“升天”。她听到周春的祈祷声,急忙喊道:“大舅,快过来帮我!天快亮了,公鸡要是叫了,南天门就关了,我就升不了天了!”
周春走到北屋,把刀递给包云甫,语气冰冷地说:“她是你老婆,你亲手杀了她,证明你彻底斩断了凡俗情缘,咱们就能一起升天了。”包云甫眼神空洞,接过刀,走到妻子身边,看着妻子期盼的眼神,毫不犹豫地割断了她的喉咙和动脉血管。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炕席,包刘氏脸上的期盼渐渐消失,很快就没了气息。
至此,五家九口人,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周春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头颅,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有一种解脱的快感。他对还在发呆的包云甫说:“他们都已经升天了,咱们是至亲,不能互相残杀,要保全身体,到了天上还要办事。”
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两个金溜子,用刀切成六块,分给包云甫三块,自己留了三块,说道:“这是仙金,吞下去就能护住肉身,等天亮了,天神就会来接咱们。”两人各自吞下三块金块,躺在炕上,等待着“升天”。
可天快亮的时候,包云甫率先醒了过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没有丝毫变化,周围还是满地的血迹和尸体,根本没有什么天神,也没有什么南天门。他这才隐隐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涌上心头,他怕被人发现,也怕面对自己亲手杀死孩子和妻子的事实,于是起身破门而出,一头跳进了村口的老井里,想一死了之。
可他没想到,井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深,只淹到了他的胸口。冰冷的井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在井里挣扎着,最终被早起打水的江人才发现,救了上来。而周春,因为吞服了金块,又喝了大量的白酒,一直昏睡不醒,直到侦查员赶到,才被从炕上揪了起来。
这场由封建迷信引发的血案,最终以九人惨死、两人落网告终。五个家庭,因为一个骗子的谎言,家破人亡,身首异处,而那些死去的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沉浸在升天成仙的幻梦里,实在令人唏嘘。
1949年4月3日,安东县召开公审大会,数千名村民前来参加。当周春被押上台时,台下的村民义愤填膺,纷纷高喊“杀了这个骗子”“为死者报仇”。经过审判,安东县人民法院依法判处周春死刑,立即执行;包云甫因受蛊惑,参与杀人,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审判大会结束后,周春被押赴刑场,一声枪响,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而包云甫,在监狱里慢慢清醒过来,每当想起自己亲手杀死的妻子和孩子,就痛不欲生,整日以泪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