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兴义"11·28"灭门案(1/2)
2006年11月28日,黔西南的晨雾比往常更浓。凌晨的冷雨刚过,兴义市金水南路的青石板路还洇着水迹,空气里混着煤烟和潮湿的泥土味,这种味道是贵州山区特有的,既厚重又带着点挥之不去的沉郁。
早上6点50分,小李把银灰色的帕萨特稳稳停在3号院门口。作为兴仁县县长文建刚的专职司机,他每天都会提前十分钟到这里等候,县长习惯早上7点半从兴义的家出发,赶去四十公里外的兴仁县上班。这趟通勤路他跑了三年,门口那对石狮子的纹路、院墙上爬着的三角梅,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
今天的三角梅却显得格外蔫,沾着的水珠顺着花瓣往下滴,像在掉眼泪。小李裹紧了藏青色的夹克,走上三级台阶去按门铃。指腹碰到门铃按钮时,才发现虚掩的铁门后,木质防盗门竟然也是半开着的,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
文县长?方老师?他试探着喊了一声,院里静得只有自己的回声。往常这个时候,文县长的岳母会在院子里打太极,四岁的小外孙会追着蝴蝶跑,保姆则在厨房忙活早餐,烟火气能飘到街上来。
小李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破晨雾扑面而来,呛得他嗓子发紧。那不是菜市场的生肉味,是带着温热腥气的、属于人的血味。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步一步挪进客厅,视线所及之处,彻底击碎了他十几年的认知:
米白色的真皮沙发被血浸透,变成深褐色的硬块;茶几翻倒在地,玻璃面碎成蛛网状,茶水混着血水流了满地;文建刚躺在茶几旁,1米84的魁梧身躯蜷缩着,平日里总是梳得整齐的头发被血黏在额头上,面部因剧烈创伤几乎变形,辨认不出原本的轮廓。他的妻子方如琴倒在沙发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织完的毛线袜,那是给小外孙织的,针脚细密整齐。楼梯口的阴影里,文县长的姐姐文建芬斜倚着,一条腿还搭在台阶上,像是下楼梯时被突然击倒。
小李的瞳孔猛地收缩,胃里翻江倒海。他扶着门框干呕了几声,手指颤抖着摸出手机,按号码时连按错了三次。喂...110吗?金水南路3号,杀人了...文县长家,全是血...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挂了电话才发现,冷汗已经把内衣都浸透了。
不到二十分钟,刺耳的警笛声就划破了街道的宁静。第一批赶到的是兴义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民警,他们迅速拉起警戒线,穿着蓝色勘查服的技术人员背着设备冲进院子,闪光灯在晨雾中此起彼伏。住在附近的居民渐渐聚拢过来,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认出了小李,惊呼声像石子投入水中:是文县长家出事了?看这阵仗,怕是凶多吉少...
文建刚一家住的是栋自建的四层小楼,占地足足250平米,在金水南路这片老居民区里格外显眼。这房子是文建刚经商时盖的,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虽然有些陈旧,但院内种着的玉兰树和葡萄架,都透着过日子的踏实。可此刻,这栋充满生活气息的房子,却成了令人窒息的命案现场。
刑侦大队大队长张劲松刚走进客厅,就被眼前的惨状惊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从警二十年,破过的命案不计其数,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三名成年人倒在血泊中,伤口狰狞,屋内物品散落一地,显然经历过激烈的搏斗。楼上搜查!注意保护现场!他吼了一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楼上的发现更让人揪心。二楼卧室里,四岁的小男孩趴在床上,小拳头紧紧攥着一个奥特曼玩偶,身上的睡衣被血染红;四楼的房间里,年近七旬的老人倒在楼梯口,手里还握着给女儿留的降压药;保姆住的偏房里,18岁的小保姆蜷缩在墙角,眼睛还圆睁着,满是惊恐。
一家六口,一夜之间全部遇害。当技术人员清点完尸体,低声说出这个数字时,连最资深的法医都背过身去,摘下口罩擦了擦眼角。手段太残忍了,他对张劲松说,每具尸体上都有多处致命伤,凶手根本没留活口。
11·28兴仁县长灭门案的消息,像惊雷一样在贵州炸开。当天上午,贵州省公安厅的电话就被打爆了,省委书记亲自批示不惜一切代价迅速破案,公安部更是在接到报告后,立即抽调7名国内顶级刑侦专家组成专案组,搭乘专机从北京飞赴贵阳,转乘汽车直奔兴义。
专案组组长是有着中国刑侦泰斗之称的王彦宏,他刚下飞机就直奔案发现场。戴上白手套,他从客厅到四楼,一寸一寸地勘查,每一滴血迹的形态、每一个散落的物品、甚至地上的一根头发丝,都要让技术人员拍照固定。你们看这里,他指着文建刚身边的碎玻璃,茶几是被大力掀翻的,说明死者和凶手有过正面冲突。他又走到二楼卧室,看着翻乱的衣柜和抽屉,这里有明显的翻动痕迹,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大规模的排查工作在兴义市全面展开。专案组将民警分成三组:一组负责走访案发地周边居民,详细询问11月27日晚是否见过可疑人员;二组对全市570辆出租车进行逐一排查,确保每一位司机都见面,询问当晚是否拉过前往金水南路的乘客;三组则对全市400多家宾馆旅社进行清查,重点排查案发前后入住、退房的陌生人员。
负责走访出租车司机的民警老赵,连续三天三夜没合眼。他带着队员在出租车公司、加气站、火车站这些司机聚集的地方蹲守,饿了就啃面包,渴了就喝矿泉水。有位夜班司机回忆说,11月27日晚上11点多,他在金水南路附近拉过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对方上车时神色慌张,袖口好像沾着什么深色的东西,问他去哪只说随便开,最后在桔山办事处附近下了车。这条线索被迅速上报给专案组,成为了第一个重要突破口。
案情分析会上,王彦宏把现场勘查情况和走访线索汇总起来,提出了两种可能:从遇害人数和杀人手段来看,报复仇杀的可能性很大;但现场有明显的翻动痕迹,谋财害命的特征也很突出。他顿了顿,指着文建刚的照片说,文县长身高1米84,体重85公斤,正值壮年,不是轻易能制服的。凶手能连杀六人,要么是多人作案,要么是有备而来,而且很可能和死者认识。
这个判断让专案组把侦查方向分成了两路:一路留在兴义,围绕展开调查,将今年以来全市发生的29起入室抢劫案进行并案分析,寻找作案手法的相似点;另一路则赶赴兴仁县,重点调查文建刚在任期间的社会关系,从的角度寻找线索。
提到文建刚,兴仁县的干部群众都有说不完的话。这位42岁的县长,在当地是个争议不小的人物,有人说他铁面无私,是个好官;也有人说他作风强硬,得罪了太多人。
争议的焦点,集中在煤矿整治和旧城改造上。兴仁县是产煤大县,随着能源价格上涨,大大小小的小煤矿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最多的时候有300多个。这些小煤矿安全设施简陋,矿难事故频发。2005年1月到8月,全县就发生12起煤矿事故,死亡25人,尤其是7月份,连续3起重大事故夺走了15条人命。
时任县长的文建刚,因此被上级责令停职检查。那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每天对着矿难死者的名单发呆。恢复工作后,他下了死决心:宁可被人骂,也不能再让矿工兄弟送命。他亲自带队,带着炸药和挖掘机,对不符合安全标准的小煤矿进行强制关闭,一口气炸掉了下山镇、新龙场镇等地的300多个小煤矿,让不少靠煤矿发家的小矿主血本无归。
除了整治煤矿,文建刚还顶住压力,支持检察机关查处了兴仁县乡镇企业局兼煤炭管理局局长金武能的贪污案。金武能利用职务之便,贪污挪用煤炭资金700多万元,案发后,不少人找文建刚说情,甚至有人放话别把事情做绝。但文建刚不为所动,坚持要求依法严惩。2005年10月6日,金武能被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死刑。金家的人曾在法院门口叫嚣:文建刚等着,我们不会放过他。
旧城改造更是让文建刚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为了改善县城面貌,他推行的旧城改造项目涉及300多户居民的搬迁。有些居民觉得补偿款太低,不愿意搬,文建刚采取了强制搬迁的措施,虽然让县城换了新颜,却也招来了不少骂声,甚至有人联名上告到州里。
这些事情叠加在一起,让兴仁县谣言四起。文建刚一家遇害的消息传回来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肯定是矿主雇人干的金家报复的吧听说有四个人凑了400万,找职业杀手灭了文家满门。
为了平息谣言、发动群众提供线索,黔西南州委、州政府在兴义市盘江宾馆召开了案情通报会。会上,专案组宣布,对提供重要线索协助破案的人员,奖励人民币20万元。消息一出,不少群众纷纷打电话提供线索,专案组的电话被打爆了,但大多是道听途说,没有实质性内容。
就在侦破工作陷入僵局时,桔山派出所的民警传来了一条重要线索:一个名叫曹辉的男子,在11月27日晚上两次去过文建刚家。
这个线索让专案组眼前一亮。侦查人员立即调取了文建刚的社会关系档案,发现无论是朋友、同事还是亲属,都没有一个叫曹辉的人。一个陌生人,晚上两次去县长家,肯定有问题。
曹辉的住址很快被查到,兴义市桔山办事处金水南路9号,离文建刚家只有几百米远。11月30日上午,侦查人员赶到曹辉家时,他正在卧室里蒙头大睡,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酒气,床边的椅子上搭着一件黑色夹克,袖口隐约有深色的污渍。
在附近的派出所里,侦查人员开始询问曹辉。他看起来很平静,语速不快不慢,对答如流,直到被问到11月27日晚上的行踪。我那天晚上就在家喝酒,没出去过,曹辉摇摇头,文建刚?我不认识,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的镇定反而引起了侦查人员的怀疑。通过调取金水南路的监控录像,以及走访曹辉的邻居,更多的证据浮出水面:有邻居看到曹辉27日晚上8点多和11点多两次走出家门,方向正是文建刚家;监控录像显示,他第二次回家时,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包,神色慌张。
当侦查人员带着搜查证来到曹辉家,从他的衣柜里搜出一部诺基亚8800手机时,曹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这部手机,正是文建刚常用的,机身背后还刻着一个字。这是我捡的,他强装镇静,吞咽了一口口水,眼神却不敢直视侦查人员。
紧接着,侦查人员又从他的床底下搜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1万多元现金,信封上印着兴仁县政府的字样,这是文建刚从单位带回的备用金。
证据摆在面前,曹辉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微微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地说:文县长一家,是我杀的。
接下来的供述,曹辉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的人生,像一部充满悲剧色彩的电影,从幸福的童年,到坎坷的少年,再到扭曲的中年,一步步走向了毁灭。
1964年,曹辉出生在黔西南州镇丰县一个军人家庭。父亲曹林森是某部队的副团长,高大英武,对这个最小的儿子疼爱有加,把他视为掌上明珠。曹辉的童年是在军营里度过的,跟着父亲学骑马、打枪,身边总围着一群小伙伴,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可惜好景不长,曹辉5岁那年,父亲在一次演习中因公牺牲,年仅38岁。顶梁柱倒了,家里的日子一下子陷入困境。母亲吴志芬带着四个孩子,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为了给孩子一个安稳的家,三年后,她带着孩子们改嫁到邻近的兴仁县,嫁给了时任兴仁县卫生局局长的王鑫。
王鑫的妻子去世后,留下了四个孩子,这样一来,两个家庭组合成了一个十口人的大家庭。继父待曹辉不算差,供他吃穿,送他上学,但家里孩子多,难免顾不过来。曹辉渐渐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不爱说话,却格外好强。
上小学时,曹辉的个头就比同龄孩子高出一大截,加上从小在军营里练过,身体素质很好。他天资聪明,老师讲课一点就通,可就是讨厌学习,上课总爱搞恶作剧,要么把女同学的辫子系在椅子上,要么在老师的粉笔盒里放虫子。但他也有正义感,看到同学被欺负,总会冲上去帮忙,慢慢成了学校里的孩子王。
这种江湖气让他在学校里名气很大,却也让他沾染了不少不良习惯。初中没毕业,他就辍学在家,每天和社会上的混混们一起游荡,喝酒、打架成了家常便饭。母亲和继父劝过他无数次,可他根本听不进去,觉得这样的生活才。
17岁那年的一个傍晚,改变了曹辉的人生轨迹。那天他从郊外回来,路过县城外的一座小桥时,听到桥下传来微弱的呼救声。他循着声音跑过去,发现一个女孩骑自行车掉进了桥下的石缝里,腿被卡住,已经昏迷过去。
曹辉来不及多想,顺着陡峭的斜坡滑下去,小心翼翼地把女孩从石缝里抱出来。女孩浑身是血,身体很轻,他背起女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县城跑。两公里的路,他跑得满头大汗,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直到把女孩送进县人民医院,才松了一口气。
女孩的母亲赶到医院时,医生告诉她:幸亏送来得及时,孩子小腿骨折,创口出血严重,再晚来一会儿,就危险了。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名叫陈永梅,是县中学的学生,长得乖巧漂亮,脸上虽然还沾着血污,却难掩清秀的容貌。曹辉第一眼看到她醒来时的样子,心跳就漏了一拍,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孩产生好感。
陈永梅告诉曹辉,那天她和同学趁着冬日的阳光去郊外游玩,不小心掉了队,路过小桥时刹车失灵,才摔了下去。得知是曹辉救了自己,她很感激,眼里满是真诚。
在陈永梅住院的日子里,曹辉几乎每天都去看望她,给她带水果、买零食,陪她聊天解闷。他从来没对谁这么用心过,甚至把自己最宝贝的弹珠都拿来送给她。陈永梅被他的热情打动,含羞接受了他的追求,还把一个祖传的玉佩戴在了他的脖子上。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你戴着,就当是个纪念。曹辉抚摸着冰凉的玉佩,心里甜滋滋的,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陈永梅康复后,曹辉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有了一个漂亮的女朋友。他经常带着自己的哥们去找陈永梅,拉着她的手在大街上走,脸上满是骄傲。可他没想到,这份甜蜜的初恋,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陈永梅的父母打听后,得知曹辉是个初中都没毕业的混混,坚决反对他们在一起。你是个好学生,将来要考大学的,不能和这种人混在一起。母亲苦口婆心地劝她。起初陈永梅还想为曹辉辩解,说他虽然看着粗鲁,但心地善良。可相处久了,她也渐渐觉得曹辉气质粗俗,说话总带着脏话,和自己没有共同语言。
更让她为难的是,曹辉的朋友周庆,也对她展开了追求。周庆和曹辉是发小,长相英俊,气质儒雅,还是县中学的优等生,和陈永梅很有共同话题。得知陈永梅想和曹辉分手,周庆主动接近她,帮她补习功课,陪她看书。陈永梅为了摆脱曹辉,渐渐和周庆走得越来越近。
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曹辉时,他根本不信。永梅不会背叛我的,她亲口说过喜欢我。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在电影院门前看到陈永梅挽着周庆的胳膊,有说有笑地走来,他才如遭雷击。
曹辉冲上去拦住他们,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愤怒的狮子。你们在干什么?他吼道,声音震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陈永梅和周庆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曹辉,你别冲动,我们已经分手了。陈永梅小声说。
分手?谁同意了!曹辉一拳打在周庆的脸上,周庆顿时鼻血直流。他又转身给了陈永梅一个耳光,的一声,清脆响亮。我救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周庆想还手,却不是曹辉的对手,被打得鼻青脸肿。曹辉抓着陈永梅的胳膊,咬牙切齿地说:我警告你们,不准在一起,否则我饶不了你们!说完,他狠狠甩开陈永梅的手,扬长而去。
那之后,曹辉多次威胁陈永梅和周庆,甚至在学校门口堵他们。陈永梅吓得不敢上学,周庆也整天提心吊胆。1983年6月,全国开展声势浩大的社会治安整顿,也就是人们常说的。19岁的曹辉因为劣迹斑斑,很快被列为重点整治对象。
为了彻底摆脱曹辉的纠缠,陈永梅向警方举报,称曹辉曾经强奸她,还多次殴打她和周庆。这个举报,像一把尖刀,刺穿了曹辉最后的希望。
虽然警方没有找到曹辉强奸的确凿证据,但结合他之前的流氓行为,严打专案组以流氓罪判处曹辉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当法官宣读判决结果时,曹辉愣了很久,他看着法庭上的陈永梅,眼里满是不解和愤怒。我救了你,你为什么要诬陷我?他嘶吼着,被法警按了下去。
19岁的他,人生还没真正开始,就被贴上了无期徒刑的标签。他被注销户口,押上了前往新疆的火车,开始了长达17年的监狱生涯。
新疆的监狱在戈壁滩上,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夏天热得像蒸笼。曹辉每天的工作就是挖煤、种地,重复着枯燥而繁重的劳动。起初他还喊冤,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可没人理他。渐渐地,他不再说话,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压在心底。他每天看着戈壁滩上的落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出去报仇。
在监狱里,他表现还算规矩,没有再惹事。2000年,经过两次减刑,他终于刑满释放。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他看着眼前陌生的世界,恍如隔世。19岁的毛头小伙子,已经变成了36岁的沧桑中年人,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回到兴仁县的家里,曹辉发现一切都变了。母亲老了,头发全白了,继父也退休了,身体不太好。大哥曹进在县工商银行当科长,二姐曹萍在县国税局工作,三哥曹刚在兴义市开了一家规模很大的娱乐城,继父的四个子女也都有了不错的工作。家里的条件好了,住上了宽敞的楼房,可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哥姐们对他还算照顾,给他买了新衣服、新被褥,纷纷拿出钱来帮他,鼓励他重新做人。四弟,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好好过日子。大哥曹进拍着他的肩膀说。
可曹辉知道,过去的阴影没那么容易摆脱。老街坊们听说他回来了,都躲着他,背后议论纷纷:就是那个强奸犯,判了无期徒刑的离他远点,别被他带坏了。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抬不起头来。他最害怕别人问他这些年去哪了,每次都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
哥姐们看着他整天闷闷不乐,就想着帮他成家立业。他们托人给曹辉介绍对象,可对方一听说他的经历,都吓得扭头就走。有个姑娘倒是愿意和他见一面,见面后第一句话就问:你真的强奸过别人?曹辉的脸瞬间红了,起身就走,那之后,他再也不愿意去相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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