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连环武装绑架案(2/2)
10月1日,国庆节和中秋节撞在了一起。砀山的街头挂着红灯笼,家家户户飘着月饼香,孩子们在巷子里放鞭炮,笑声传得很远,可赵老板家冷冷清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妻子坐在沙发上哭,眼睛肿得像核桃,亲戚们围着桌子,没人说话,只有时钟“滴答滴答”地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赵老板盯着手机,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多希望绑匪再打电话,哪怕是要更多的钱,只要能知道女儿还活着。
下午3点,手机终于响了,铃声像救命稻草一样。绑匪让赵老板往淮北去,走老公路,到了淮北又改宿州,快到宿州又让掉头去绥西,最后让他去涡河大堤,说“这次再耍花样,就等着收尸”。赵老板的车在乡村公路上跑了4个多小时,油箱都快空了,到涡河大堤时,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躲在云里,只有几颗星星亮着。
大堤上有风,吹得芦苇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远处的村子里传来狗叫,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心里发毛。赵老板和亲戚坐在车里,等了一个钟头,还是没动静。赵老板再也忍不住了,他怕绑匪又变卦,怕女儿出事,猛地推开车门,抱着钱袋子跳下车,对着大堤喊:“钱在这!60万,一分不少!来拿啊!放了我女儿!我没报警!我真的没报警!”
他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带着哭腔,嘶哑得像破锣,村子里的狗叫得更凶了,还有村民打开灯,探出头往大堤这边看。可他不知道,绑匪其实就躲在大堤下的芦苇丛里,手里拿着望远镜,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们听见狗叫,又看见村民开灯,以为是警察来了,赶紧爬起来,跑向藏在树林里的车,发动汽车,没开大灯,顺着小路窜没影了,连扬起的尘土都没敢停留。
赵老板喊到嗓子哑,最后瘫在地上,钱袋子摔在旁边,里面的现金撒了一地,红色的钞票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亲戚赶紧把他扶起来,他看着满地的钱,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钱有什么用?女儿回不来了……我连女儿都保护不了……”
五、跨省并案:机井里的尸体与红色面包车
案情陷入僵局时,张忠义提出了一个想法:“绑匪不可能只在砀山作案,他们肯定在其他地方也犯过案,扩大范围,跟周边省份的警方对接,查近一年的绑架案,肯定有线索。”
10月9日,江苏丰县警方传来消息:5月22日,丰县石油公司干部舒某的儿子被绑,当时孩子刚上小学四年级,早上背着书包出门,就没再回来。绑匪要30万赎金,交接路线跟砀山的案子几乎一样——一会丰县,一会砀山,一会山东单县,把舒某折腾得够呛。最后绑匪没露面,舒某找了半个月,直到6月30日,萧县一个村民抽水浇地,在村子外边的机井里发现了孩子的尸体,孩子的手上还绑着绳子,脸上有淤青,像是被打过,身上的衣服还是出门时穿的那件,已经泡得发白。
“太像了,肯定是同一伙人!”张忠义拿着丰县的案卷,手指着上面的记录,“你看,绑匪都是用手机打电话,打完就关机;交接地点都选在偏僻的乡村;都要30万赎金,这绝对不是巧合。”10月12日,安徽、江苏警方在砀山开会,把两起案子并案。没几天,河南周口警方也来了——他们从1996年到2001年,已经发生了9起绑架案,死1人,伤1人,勒索78万,其中一起还跟民警交过火,绑匪用的枪和弹壳,跟砀山、丰县的案子完全吻合。
11起案子并案后,嫌疑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周向阳、韩磊,还有一个叫吴宝玉的——38岁,退役武警,之前在鹿邑卖卤肉,味道不错,生意挺好,后来因为跟顾客吵架,把人打了,摊也关了,没人知道他去哪了,只知道他去年回家盖了新房,花钱很大方,买了辆摩托车,还给妻子买了金镯子,问他钱哪来的,他只说“在外边做买卖”。
“吴宝玉跟韩磊经常一起外出,去年俩人还一起去云南,肯定是同伙。”周口警方的老刑警说,“这伙人有枪,有车,反侦察能力强,还懂电讯——他们每次打电话都换手机卡,打完就扔,我们查不到源头,有时候还会故意干扰信号,让我们定位不了。”
就在警方排查吴宝玉的下落时,12月27日,砀山又出事了——12岁的女中学生小李在上学路上被绑,当时她奶奶送她到巷口,说“再走两步就到学校了,奶奶回去做饭”,刚转身,就听见小李“啊”的一声叫,回头一看,一辆红色昌河面包车停在路边,两个男人把小李塞进车里,车“嗖”地一下就开跑了,奶奶追了几步,没追上,坐在地上哭着喊“救人啊,有人绑架我孙女”。绑匪后来打电话,要30万赎金,说“明天早上不交钱,就撕票”。
这次,警方学聪明了,没敢大张旗鼓,只派了便衣跟着小李的父亲,还让技术人员实时定位绑匪的电话。绑匪还是老套路,多次改地点,一会让往山东去,一会让往河南去,最后让小李的父亲把钱拴在河两岸的杨树上的绳子上,“钱拴好就走,别回头,我们会放了孩子”。小李的父亲照做了,把装着30万的袋子拴在绳子上,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绑匪等他走远,从树林里钻出来,把钱袋子拉到对岸,开车就跑,最后把小李扔在安徽和山东交界的路边,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冻得嘴唇发紫,说绑匪有4个人,开着一辆红色昌河面包车,说话有南方口音,还拿着枪,指着她的头说“别说话,不然打死你”。
警方顺着红色面包车的线索查,没几天就接到报案:萧县祖楼镇的乡村公路上,有一辆红色昌河面包车被烧了,烧得只剩框架,黑乎乎的,冒着黑烟,周围的草都被烤焦了。技术人员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勘查,在车座底下发现了一枚弹壳,还查到了发动机号——这辆车正是丰县的一辆被盗车辆,车主是个个体司机,姓刘,5月份出门拉活,就没再回来,家人报了警,找了好几个月都没消息。直到10月份,山东单县杨楼镇一个村民在机井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经鉴定,正是刘司机,他的脖子上有勒痕,是被勒死的,身上的钱和手机都没了。
“这伙人为了抢车,直接杀人!一点人性都没有!”张忠义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查这辆车的所有行踪,肯定能找到更多线索,他们跑不了!”
六、终局:云南河口的枪战与中越界河的击毙
2002年1月,警方锁定了团伙的二号人物邓永良——郸城人,高中毕业,脑子活,是团伙的“军师”,负责踩点和制定交接路线,之前在一家工厂上班,后来辞职了,没人知道他做什么营生。1月30日,张忠义带着民警,开着山东牌照的民用车辆,在郸城的菜市场发现了邓永良——他穿着黑色棉袄,手里拎着菜,开着一辆红色摩托车,看起来像个普通市民,还跟卖菜的阿姨砍价,笑得一脸和善。
“不能在这抓,人太多,他有枪,会伤到人。”张忠义跟队员说,眼睛紧紧盯着邓永良,生怕他跑了。队员们分成两组,一组跟着邓永良,一组提前去前面的乡村公路埋伏,把车横在路中间,假装车坏了。邓永良没察觉,开着摩托车慢悠悠地往前走,还哼着小曲。
等他到了埋伏地点,队员们突然下车,大喊:“警察!不许动!”邓永良吓了一跳,想加油门跑,可摩托车撞在埋伏的车上,“哐当”一声,人仰车翻。没等他爬起来,队员们就冲上去,按住他的胳膊,把他塞进车里,他挣扎着喊“你们凭什么抓我”,可没人理他——队员们知道,这个人手上沾了不少血。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邓永良一开始还嘴硬,说自己是无辜的,直到张忠义拿出他跟周向阳、韩磊的通话记录,还有他在砀山踩点时拍的照片,照片上还有他的影子,他才垮了,头垂在胸前,声音沙哑:“我们有6个人,周向阳是头,韩磊、吴宝玉、张国强、陈峰,还有我……我们在河南、安徽、山东、江苏、河北、新疆都做过案子,一共75起,杀了24个人,抢了几百万……我们有枪,有手雷,都是从云南买的……”
邓永良还供出,周向阳在云南河口有个情妇,开了一家服装店,他在那藏了武器,还在当地结了婚,改了名字,想长期躲在那。河南警方立刻派人去云南,坐飞机赶过去,到服装店时,周向阳正在给顾客量衣服,笑容温和,手里拿着软尺,看起来像个老实的生意人。民警们没贸然行动,先在店外观察,确认是周向阳后,一个民警走进店里,假装买衣服,跟周向阳搭话,另一个民警在门口等着,准备配合。
“老板,这件衣服多少钱?”民警问。周向阳笑着说:“180,你要的话给你便宜点。”民警又问:“你是本地人吗?听口音不像啊。”周向阳的笑容僵了一下,说:“我是周口的,来这做生意好几年了。”民警趁机喊了一声:“周向阳!”他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哎”,随后脸色大变,知道露馅了,猛地推开民警,拔腿就跑,从后门窜了出去,钻进了旁边的小巷。
民警们赶紧追出去,可小巷错综复杂,周向阳跑得太快,没影了。云南警方立刻布控,调动警力在河口的各个路口设卡,还发动村民帮忙留意。两天后,在河口的槟榔寨,民警发现了周向阳——他从山上下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想在公路上截车逃跑,可能是在山上待不下去了,没吃没喝,还冷。
民警陈凤祥开着警车巡逻,一看是周向阳,立刻急刹车,车“吱呀”一声停在路边,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周向阳看见警车,脸色瞬间惨白,拔腿就往山上跑,还从腰后掏出手枪,往后打了一枪,子弹擦着警车的玻璃飞过,“咚”地打在树上。“周向阳!站住!”陈凤祥大喊,带着队员们追上去,手里拿着枪,瞄准周向阳的腿——他们想活捉周向阳,让他交代更多罪行。
周向阳没停,继续往山上跑,还回头又开了两枪,嘴里喊着“别过来!过来我就扔手雷!”陈凤祥没带枪(坐飞机不能带),只能一边追一边打电话求增援,声音都在抖——他知道,这个人是头号通缉犯,手上有很多人命。
等增援到了,周向阳已经跑到了南溪河边,河对岸就是越南,他跳进河里,想游过去,河水冰凉,他却顾不上冷,拼命往对岸游。民警们在河边开枪,喊着“放下武器!”可周向阳不听,还回头开枪,子弹打在民警脚边的水里,溅起水花。眼看周向阳就要游到对岸,民警们没办法,只能瞄准他的要害,“砰”的一声,周向阳中枪了,身体晃了一下,沉进水里,手里的枪也掉了。
民警们跳进河里,捞起周向阳的尸体,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枚手雷、一把五四式手枪、20多发子弹,还有20多张匿名手机卡,每张卡都没用过几次——他就是靠换手机卡躲避追踪的。
七、落幕:死刑与法治的沉思
周向阳死后,韩磊、吴宝玉、张国强、陈峰也先后落网。韩磊在家被抓时,民警们冲进屋里,他正拿着冲锋枪,想反抗,可民警们动作太快,没等他开枪就把他按住了,从他家里搜出了很多刑侦专业书籍,上面画满了批注,写着“警方会查监控,要避开”“交接时要盯梢,防埋伏”“手机卡用完就扔,不能留痕迹”——他还在研究怎么跟警方对抗,可最终还是栽了。
吴宝玉和张国强躲在新疆奎屯的一家旅馆里,是邓永良供出来的,民警们大年三十晚上赶过去,没顾上吃年夜饭,在旅馆里埋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把他们抓了个正着,当时他们还在睡觉,身边放着枪。陈峰躲在陕西户县的情妇家,以为没人能找到他,可民警们顺着线索找过去,在他情妇家的衣柜里发现了他,他还想跳窗跑,可窗户被民警们守住了,只能束手就擒。
在周向阳安徽睢西的出租屋里,警方搜出了AK47冲锋枪1支、56式步枪弹136发、51式手枪弹43发、改装发令枪2把、气枪1支,还有迷彩服、交警反光马甲、假头套、匕首、矿石灯——这些都是他们作案的工具,甚至还有人质用过的英语作业本和测试题,上面还有孩子的名字,看得民警们心里发酸。
2004年7月,邓永良、韩磊、吴宝玉、张国强、陈峰在安徽宿州中级人民法院受审。法庭上,受害者家属们哭着陈述,有的拿着孩子的照片,有的拿着亲人的遗物,要求判处他们死刑。这几个人低着头,没什么表情,仿佛那些罪行跟他们没关系。最终,法院判决:他们犯绑架罪、抢劫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行刑那天,砀山的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赵老板、徐先生、舒某都来了,他们站在警戒线外,看着刑车开过去,车窗外的玻璃漆黑,看不见里面的人。没人说话,只有舒某抹了抹眼泪——他终于能给儿子一个交代了,儿子在天之灵,应该能安息了。
李小青律师在后来的访谈里说:“这伙人是我见过最专业、最残忍的犯罪团伙——有‘军师’制定计划,有‘打手’负责暴力,有懂电讯的负责联络,还有严格的纪律,甚至研究刑侦知识,躲避警方追查。但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警方跨省联动,耗时5个多月,跑了十几个省份,终于把他们绳之以法,这是正义的胜利。”
这起案件,不仅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更暴露了当时跨省刑侦协作的短板,也推动了流动人口管理和出租屋监管的完善。如今,随着天网系统的普及、刑侦技术的进步,这样的恶性连环案件越来越少,但那些逝去的生命,永远提醒着我们: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而我们每个人,都要珍惜现在的和平与安全,因为这背后,是无数民警用汗水和鲜血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