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原子弹部件失窃案(2/2)
林仲武没说话。他派刘军去请宋鲁川,自己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传唤证上的“宋鲁川”三个字,钢笔捏得手心冒汗。
宋鲁川来的时候,正劈着木柴。听说林仲武找,他把斧头往地上一扔,骂了句“龟儿子”,还是跟着来了。进了办公室,他往椅子上一坐,独臂往桌上一搁:“小林,啥事?”
林仲武没敢提失窃案,扯了半天警卫制度。宋鲁川听着,突然打断:“你到底想问啥?”
“老宋,”林仲武咽了口唾沫,“昨天五点到五点十五,你在哪?”
宋鲁川的眼一瞪:“老子在食堂后园转悠!”
“有人看见吗?”
“没人!”老宋一拍桌子,“咋?想审我?”
林仲武没敢接话,赶紧给厂长打电话。厂长赶来,跟宋鲁川在密室谈了20分钟,出来时脸铁青:“隔离审查!”
消息传到北京时,906厂保卫部长黄松正在人民大会堂。
周总理握着他的手,笑盈盈地问:“906厂的?我问个人,宋鲁川,一条胳膊的那个,还好吗?”
黄松心里一咯噔——他刚接到林仲武的电话,知道G1107丢了,宋鲁川被隔离了。他硬着头皮说:“总理,宋鲁川……卷进一桩失窃案,正审查呢。”
总理的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往前走了。
当晚,总理办公室的人找到黄松:“总理让我问问案子的事。”黄松把前因后果说了,那人记了满满三页纸,连夜回了中南海。
第二天,总理把电话打给公安部部长谢富治:“906厂丢了原子弹部件,公安部为啥不管?”
谢富治慌了:“马上派人!”
下午,公安部侦查组就到了906厂。组长张克峰是老刑侦,看了卷宗,第一句话就说:“宋鲁川不像贼。他要想偷,早偷了,犯不着等现在。”
转机出在宋鲁川的“儿子”宋小川身上。
小川是宋鲁川战友的遗孤,小时候生病伤了脑子,傻乎乎的。之前他说,看见父亲拿过一个“白晃晃的罐罐”,可侦查组找他一问,才发现这孩子连罐罐是圆是方都说不清。
“不对劲。”刑侦专家欧阳坤说,“有人教他说的。”
正说着,有人来报:宋小川死在卧虎岗的灌木丛里,太阳穴有钝器伤,嘴里堵着毛巾。
宋鲁川听说后,在隔离室里哭了——他这辈子没掉过泪,长征过草地时断了粮,啃树皮都没哭。他拽着看守的胳膊喊:“我要见侦查组!”
张克峰一进门,宋鲁川就红着眼说:“我那天去找刘翠花了,想让她嫁给小川。她让我别声张,我就没敢说……”
刘翠花是螺栓仓库的发货员,30岁的寡妇,丈夫是建906厂时牺牲的连长。侦查组找到她,她点头:“宋科长是来了,说小川……挺好的。”
而宋小川的死,宋鲁川一口咬定:“是邵固斌!他俩常一起上山打猎!”
邵固斌是被服车间的工人,当过侦察兵,枪法准。
他被叫来的时候,梗着脖子喊:“我没杀人!”可当张克峰拿出现场的脚印照片,又说“你衣服上的头发,跟现场的一样”,他突然就软了。
“是鲍远昌让我把小川骗上山的!”邵固斌瘫在椅子上,“他说给我钱,让我哄小川去卧虎岗,说忘了带佐料,让小川等着……我真不知道他要杀人啊!”
鲍远昌?
张克峰心里一震——那个说“当班四人能排除”的保卫干事。
专案组翻遍了登记本,果然漏了鲍远昌。
他案发时也在总装车间,却没人问过——因为他是保卫干事,还为黎福林做过证。
等侦查组赶到鲍远昌家,人早跑了。906厂3万人搜了一宿,没见着人影。公安部立刻下了通缉令,照片发到全国。
18天后,南京火车站附近的小公园里,一棵老银杏树下,公安人员挖出个铁盒子。打开一看,裹着三层塑料纸的G1107,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鲍远昌是在南京大学的串联接待站被抓的,冒充大学生。
审讯室里,他一开始死不吭声,直到看见G1107的照片,才耷拉下脑袋。
原来他当兵时在福建勾搭上一个走私犯的女儿,那家人怂恿他偷铂卖钱。他主动调去试压室,配了保险箱钥匙,趁黎福林上厕所时下了手。后来怕宋小川乱说话,干脆杀了人。
“我以为能跑掉……”他喃喃地说。
公判大会那天,906厂的人都来了。
鲍远昌被押上台时,头埋得很低。宣判员念完判决,他突然抬起头,往厂房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G1107已经回到了生产线,正等着和其他零件汇合,去完成那个让中国挺直腰杆的使命。
枪响的时候,迷水河正在山涧里流,哗啦啦的,像在说什么。
后来,906厂的墙上多了条标语:“一颗螺丝,就是一条命。”
直到很多年后,当年的工人还会指着厂区那片山说:“那里藏着咱们国家最硬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