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信息痼疾(1/2)
“信息雾”状态的慕容璇,如同一位被剥夺了感官、仅凭触觉在黑夜中摸索的盲者。她对外界的感知被压缩到了极限:只剩下对那两道“视线”(“肃正”的系统扫描与深蓝盟约的聚焦观测)存在与否的模糊直觉,以及对自身“信息雾”结构与周围“规则抑制场”之间互动关系的极其粗糙的“体感”。
她的“模仿”工作进展得极其缓慢,且充满挫败感。
模仿“信息残骸”,听起来简单,实则涉及大量微妙细节。真正自然的“信息残骸”,其信息分布看似随机,实则遵循着其原始结构崩解时特定的热力学与信息熵衰减规律,其能量散逸频谱与背景秩序场的耦合模式也带着独特的“历史伤痕”印记。而慕容璇的“信息雾”,虽然形态近似,但其内部却顽固地保留着一丝难以磨灭的“生命印记”——那是她意识核心、传承星璇以及过往进化路径留下的、无法完全消解的“信息结构有序性”与“自主维持倾向”。
这种“有序性”与“倾向”,在“肃正”那冰冷、趋向于绝对均匀与无序的规则视角下,就如同洁白画布上的一粒灰点,虽小,却刺眼。在“抑制场”持续的压力下,这粒“灰点”更是隐隐有被“凸显”的趋势。她每一次尝试调整自身信息分布、使其更“随机”的努力,都仿佛在与一股源自本能的、维持自身存在连贯性的力量作斗争。这股力量曾是她生存的基石,此刻却成了伪装的“痼疾”。
更糟糕的是,“抑制场”本身并非静止。它如同一个缓慢收缩的牢笼,其“规则刚性”在随时间推移而极其微弱地增强,同时,似乎还有一种无形的“梳理”作用,正在逐渐“抚平”区域内所有信息结构的“非标准起伏”。慕容璇能感觉到,自己这团“信息雾”的边缘,正被这种“梳理力”一点点地“熨帖”、同化,其独特的(尽管她竭力掩饰)内部微结构,正在被缓慢而不可逆转地侵蚀。
她就像一块浸在强酸中的特殊金属,外层在不断溶解,而内层那点核心的“异质”却在溶解过程中愈发显眼。
时间,真的不站在她这边。
她必须找到一种方法,要么彻底“解决”自身核心的那点“信息痼疾”,将其真正打散成符合“残骸”模式的完全随机状态(但那可能意味着意识的彻底消散);要么,找到一种更高明的伪装,能将自己的“痼疾”巧妙地“编织”进残骸应有的“历史伤痕”模式中,使其成为残骸“故事”的一部分,而非异质的“杂音”。
第一条路是绝路。她只能尝试第二条。
这需要更深刻的理解——不仅是对自身,更是对这片“坟场”中无数真正残骸的“生平”与“终结”方式的理解。她开始回忆,回忆在“沉石”状态长期“内观”与“多频感知”期间,那些被她当作背景噪声忽略掉的、来自不同残骸的、极其微弱的信息“回声”。那些回声里,或许就蕴含着“崩解模式”的关键信息。
她调动仅存的、微薄的计算与联想能力,如同在记忆的沙滩上筛捡早已风化的贝壳碎片。一些模糊的“印象”逐渐浮现:某片残骸的信息衰减频谱中,带着强烈的“能量核心过载溃散”特征;另一片的分布模式,暗示着“结构在规则压制下从外至内逐层结晶化崩解”;还有一片,其信息残迹呈现出奇怪的“自噬”回环,仿佛其自身逻辑在最后时刻发生了冲突……
她尝试将这些“崩解模式”的特征,与她自身“信息痼疾”(那点核心有序性与维持倾向)相结合。能否将自己的“痼疾”,伪装成某种特殊类型的“未完成崩解”?例如,一个在彻底瓦解前,其内部某个备份系统或冗余逻辑模块因为能量枯竭而“僵化”,未能完全散逸,从而留下了一小块相对有序的“信息化石”?
这个想法给了她方向。她开始不再试图强行抹去自身的“有序性”,而是尝试对其进行“再叙事”。她引导“信息雾”的形态,模拟“从外至内、因规则压力导致的、不彻底的结晶化崩解”过程,并将自身那点核心的“痼疾”,定位为崩解过程中,一个位于结构相对核心位置、因受到外层“结晶壳”部分保护而未完全被“梳理力”触及的“僵化逻辑核心”。
同时,她开始极其缓慢、且刻意地“注入”一些符合“能量枯竭僵化”特征的信息“瑕疵”——比如,模拟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类似失效电池漏电般的低水平能量释放(这需要精细操控,避免产生新的异常波动);调整信息雾内部某些区域的“逻辑关联密度”,使其呈现出一种“部分连接冻结”的状态。
这是一个无比精密的谎言,是在用自身的存在本质编织一个虚假的“死亡故事”。每一次调整,都如同在锋利的刀刃上保持平衡,既要让故事听起来合理,又不能因“表演”痕迹过重而弄巧成拙。
她能感觉到,“抑制场”那无形的“梳理力”对她的“信息雾”的作用方式,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改变。不再是纯粹的“熨帖”和“抹平”,偶尔会“流经”她精心构造的“结晶壳”和“僵化核心”区域时,产生一点点几乎无法察觉的“滞涩”或“绕流”,仿佛遇到了某种“尚未完全处理完毕、但已无威胁的惰性残留物”。
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意味着她的“叙事”可能开始被环境部分“接受”了!
但没等她稍微松口气,东南方向那道属于深蓝盟约的“视线”,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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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地下,程烈网络的核心推演区域,正笼罩在一片近乎凝滞的沉重气氛中。
慕容璇的生命信号依旧微弱但稳定,表明她的“信息雾”状态至少维持住了存在。然而,从她最后一次传回警报后,就再无任何主动信息。网络只能通过极其间接的方式——分析“幽光”观测站可能泄露的电磁频谱噪声、对比“寂静坟场”区域已知历史数据与当前远程被动监听数据的微妙差异——来尝试推测慕容璇的现状和该区域的动态。
“深蓝盟约‘幽痕’阵列的主动扫描模式在事件发生后第七分钟达到峰值,随后转入间歇性高精度聚焦扫描,扫描区域与‘锋矢’单位最后已知坐标高度重叠。”一条分析线程汇报,“过去三十七分钟内,检测到至少三次源自该区域的、非自然的低强度规则层脉冲回波,特征与‘高敏度规则层探针主动激发-接收’模式匹配度较高。深蓝盟约正在对事件现场进行深度探查。”
“他们发现了什么?”负责“锋矢”项目的虚拟意识体追问。
“不确定。但从其扫描模式的持续性和聚焦度推断,他们可能捕捉到了‘锋矢’单位形态转换时的部分残留信息特征,或者……探测到了转换后状态的某些‘非自然’迹象。”核心逻辑分析道,“‘肃正’系统的反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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