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吏治考核(2/2)
林牧之没看他,目光落在苏婉清递过来的账册上。
张主事,抬起头来。说说看,去年秋税,入库新粮几何?陈粮几何?
张焕喉结滚动,眼神飘忽。
新……新粮八万石,陈……陈粮两万石……
哦?苏婉清轻轻翻开另一本册子,声音柔和,却带着刺骨的冷意。可据农户缴纳记录,新粮总数应在九万五千石左右。那剩下的一万五千石新粮,是飞了,还是被你张主事……换成陈粮了?
不!不是下官!是……是上峰……张焕猛地抬头,脸色煞白,语无伦次。
哪个上峰?郑知远一步踏前,腰刀半出鞘,寒光一闪。说!
是……是王别驾!他……他指使的!说……说这是惯例,上下都要打点……张焕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王别驾?林牧之指尖在案上轻轻一敲。就是那个曾在前朝做过刺史,投降过来后,一直以‘熟悉民情’自居的王别驾?
正是此人!周雨晴豁然站起,手紧紧攥着衣角。他还在农税征收时,强行推广一种据说是他家乡的‘高产稻种’,实则劣种,导致不少农户减产!却反过来诬陷是农户耕种不力!
赵铁柱闷声道。
工部那边也查到了。他侄子管的矿场,上报的矿石产出量,和我们根据耗材推算的,差了三成。安全规程更是形同虚设,上月还塌了一次,死了两个矿工。
林牧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寒川初立时,那些在风雪中冻饿而死的百姓,那些为了一块干粮就能拼命的士兵。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封。
带王别驾。另外,将张焕带下去,看管起来。
王别驾被带上堂时,倒是镇定许多。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微微躬身。
陛下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林牧之将账册重重摔在他面前。
王大人,解释一下。这一万五千石粮的差价,去了哪里?你侄子的矿场,那三成矿石,又去了哪里?
王别驾面不改色。
陛下明鉴。粮税征收,路途损耗、鼠雀之耗,在所难免。至于矿场,开采之事,本就艰难,有些许误差,亦是常情。下官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呐!
好一个‘常情’!郑知远怒极反笑,猛地抽出佩刀,哐当一声掷于地上。老子在前线砍人,都知道一刀是一刀!到你这里,几千石粮食,几百条人命,就成了‘些许误差’?!
王别驾被刀锋折射的光晃得眯了眯眼,强自镇定。
郑将军息怒。为政之道,需懂得变通……
变通?林牧之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是把朝廷的粮,变成你王家的库银?就是把矿工的血肉,变成你侄子的豪宅?就是把寒川立国的根本——‘民生’二字,踩在脚下?!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王别驾心上。
陛下!您不能听信一面之词!王别驾终于慌了。下官……下官在士林中颇有声望,若处置不当,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啊!
呵。林牧之冷笑一声,转身看向堂外。带证人!
几名衣衫褴褛的矿工,几个面色愁苦的老农,被带了进来。他们看到王别驾,眼中立刻喷出怒火。
就是他!逼着我们买那瘪种子!
我儿子死在矿洞里,连抚恤钱都被克扣!
青天大老爷,给我们做主啊!
哭诉声,咒骂声,瞬间充斥整个大堂。
王别驾的脸色终于彻底灰败下去,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林牧之目光扫过堂下所有官员,声音清晰传遍每个角落。
都看清楚了吗?这就是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下场!昭明新朝,不养蛀虫!不认什么‘惯例’,只认国法!不看重什么‘声望’,只看重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