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簪子(1/2)
阿秀听不见声音了。
周围有很多人在喊。
嘴巴张得很大,脸上的青筋暴起来。
他们挥着拳头,有人在哭,有人往前挤,有人被踩倒了又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她知道他们在喊什么。
杀了他。
千刀万剐。
以血祭英灵。
但这些声音传到她耳朵里,全都变成了一种遥远的、低沉的嗡鸣。
像是冬天的风钻过门缝时发出的那种声响。
她的眼睛盯着高台上那个人。
很远。
又很近。
他瘦了。
不对,他本来就很瘦。
但她能看出来,他身上的囚衣比前天晚上穿的那件破棉衣更不合身。
前天晚上。
那个词跳出来的时候,阿秀的脑子里出现了一幅画面。
西市。
卖首饰的摊位前。
他站在那里,手心朝上,掌心里放着一支小小的银簪。
簪头是一朵梅花。
他的耳根有些红。
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把手往前递了递。
我看这簪子,挺适合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不像一个读书人在说话,倒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小心翼翼地讨好人。
她问他哪来的银子。
他说是逃难时缝在衣服夹层里的压箱底钱。
本来是留着救命的。
现在,用不上了。
他看着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神变了。
变得很柔。
那种柔和她在任何人眼里都没见过。
不是爹看她时那种粗犷的疼爱。
不是街坊邻居打趣时那种善意的调侃。
是一种带着心疼和歉意的、克制的温柔。
她当时不懂那歉意从何而来。
现在她懂了。
那天晚上,阿秀把银簪擦了七遍。
用最干净的帕子裹好,放在枕头底下。
睡觉的时候手伸到枕头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开春了,山上的野花开了,她穿着新衣裳,头上簪着那支银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他从门外走进来。
手里提着一条鱼。
说,今天收工早。
然后坐在她旁边,笨手笨脚地帮她择菜。
读书人的手,白净修长,连菜叶子都撕不利索。
她笑他。
他也笑。
那个梦太短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外飘着大雪。
她躺在床上,把那支簪子从枕头底下摸出来,贴在脸颊上。
银簪冰凉。
但她觉得暖和。
还有那天早上。
她端着卧鸡蛋的汤出来,撞见他站在堂屋门口。
他穿着她连夜缝补过的棉衣。
她熬了两个时辰。
把每一个破洞都缝得平平整整,还用碎布头做了拼花。
最后洗干净,放在炭火旁一点一点烘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
她只知道,她不想让他穿着破衣裳出去。
会冷。
他走的时候没有喝她的汤。
说上工迟了。
转身就走。
她端着碗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汤凉了。
鸡蛋的边缘起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她低下头。
眼眶有些酸。
然后门帘被猛地掀开。
冷风灌进来。
他站在门口。
头发被风吹乱了,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他盯着她。
嘴唇动了动。
我……
我下工就会回来吃饭。
说完就跑了。
慌乱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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