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吹口哨的孩子(2/2)
“疼吗?”他问。
“不碰就不疼。”小白收回手,“有时候会痒。赵老大说这是以前的伤,让我别管它。”
围墙上的苏婉通过望远镜看到了那个印记。她的脸色瞬间变了,快速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然后通过通讯器对林默说:“问他什么时候会发烫,有没有规律?”
林默转述了问题。
小白想了想:“一般是晚上,月亮很圆的时候。还有……还有我用很多能力的时候。上次把墙弄软,它就烫了一下。”
能量释放时激活的印记。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追踪或监测装置。
“小白,”林默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我能帮你把这个记号去掉,让你不再头疼,你愿意让我试试吗?”
小白的眼睛瞪大了:“真的能去掉?”
“我不能保证,但可以试试。我是医生,我处理过很多奇怪的伤。”
小白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印记。这个动作充满了矛盾:他想摆脱痛苦,但又害怕再次被欺骗。
“你会像那些白衣服的人一样,把我关起来吗?”他问,声音很小。
“不会。”林默说,“你可以随时离开。如果你想留下,我们会给你一个房间,有床,有被子,有热饭吃。如果你想走,我们不会拦你。”
“那……那如果赵老大来找我怎么办?”小白问,“他会生气的。他生气的时候很可怕,会打人,还会把人关黑屋子。”
“我们会保护你。”林默说,“就像保护我们自己一样。”
远处传来呼喊声,是“新秩序军”的人找来了。小白紧张地站起来:“我要走了。被他们发现我在这里,会挨骂的。”
“明天你还会来吗?”林默也站起来。
小白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赵老大可能会把我关起来。但如果我能溜出来……我还想听故事。大海的故事,你还没讲。”
“明天如果你来,我给你讲大海的故事。”林默承诺。
小白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没被污染过的雪:“好!那明天见,林默!”
他转身跑进树林,白衬衫在树木间一闪一闪,很快就消失了。
林默站在原地,直到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才转身走回围墙。一进去,他就被秦风一把抓住肩膀。
“你疯了吗?”秦风压低声音,但掩饰不住怒气,“靠那么近,如果他突然——”
“他不会。”林默平静地说,“小七,他的情绪有变化吗?”
小七从了望台上下来,脸色有些苍白——长时间集中精神感知让她很累,但眼睛亮晶晶的:“没有攻击意图。而且……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情绪颜色在变。提到妈妈时是深蓝色,提到印记发烫时是暗红色——那是疼痛的颜色。但最后你说要帮他时,变成了淡金色……那是希望。”
苏婉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那个印记,我拍到了。放大分析后,基本可以确定是皮下植入式生物芯片,周云实验室的早期型号。它的作用是监测宿主的生理数据和位置,理论上还能接收特定频率的信号。”
“所以那个‘呼唤’可能不是幻觉。”林默说,“是有人在通过芯片找他。”
“而且很可能就是周云残余势力的人。”秦风脸色难看,“如果我们收留他,等于给自己找了个追踪信标。”
“但如果我们不帮他,他迟早会被抓回去,或者被赵铁雄彻底控制。”林默看着所有人,“而且……他可能是我们了解周云实验的关键。他知道的东西,可能比他自己意识到的多得多。”
夜幕降临,医疗室里点起了油灯。核心团队再次聚集,但这次气氛不同——少了一些绝望,多了一种紧迫的好奇。
苏婉把分析结果投在墙上:“第三号催化体,成功率百分之三十七。如果按照周云在南极前的实验日志,第三代实验的目标是‘稳定能力表达与可控性’。小白显然在能力上成功了,但在可控性上……”
“他完全不可控。”秦风说,“至少不是正常人意义上的可控。”
“但他的能力有规律。”林默想起小白说的话,“使用能力能缓解症状,印记在能量释放时激活。这说明实验并没有完全失控,只是缺乏正确的引导。”
“你想当他的引导者?”苏婉问。
“我想治好他。”林默说,“作为医生,也作为……某种程度上同类。”
这话让屋里安静下来。同类。林默是共生体,小白是催化体,都是病毒作用下的特殊存在。只是林默保住了自我意识,而小白可能从一开始就没能完整形成。
“明天他如果再来,”林默继续说,“我会尝试初步检查。苏婉,你能做出那个芯片的屏蔽装置吗?至少暂时阻断信号。”
“需要时间,而且需要近距离扫描芯片的具体频率。”苏婉计算着,“如果他愿意配合,大概需要半小时。”
“太长了。”秦风说,“赵铁雄的人随时可能找过来。”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林默看向地图,“后山的备用洞穴不行,太近。有没有更隐蔽的?”
张玲指着地图上一个点:“这里,废弃的护林站,离这里五公里,穿过一片沼泽。路很难走,但正因为如此,赵铁雄的人不太可能找到。而且那里有基本的遮蔽,我们可以提前布置。”
计划逐渐成型:如果小白明天再来,就把他带到护林站进行初步检查和屏蔽。同时定居点加强戒备,准备应对“新秩序军”可能发起的报复。
会议结束时已经很晚。林默回到自己的小屋——严格来说只是间简陋的木棚,但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苏婉给他做的简易书架,上面摆着从各处收集的医学书籍。
他坐下,感到腰间的监测仪器又在震动。今天和小白对话时,它震得特别厉害——病毒对同类有反应。
林默拿出仪器查看数据:活性峰值达到百分之六十五,危险但可控。奇怪的是,和小白对话的后半段,活性反而下降了,好像……满足了?
“你在观察他,对吧?”林默对着空气说,他知道体内的病毒能“听到”,“你想知道他是怎么运作的,想知道你们有什么不同。”
没有回应,只有一阵细微的悸动,像点头。
林默躺下,闭上眼睛。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小白的来历,周云的早期实验,那个可能还在运作的“呼唤”信号……
这个世界远比他们想象得复杂。他们以为逃离了磐石基地就摆脱了周云的阴影,但现在看来,那个疯子的影响无处不在,像病毒一样渗透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接近满月。
林默忽然想起小白的话:“一般是晚上,月亮很圆的时候。”
他坐起来,看向东南方向。月光下,远方的山峦像黑色的剪影。在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一个迷路的孩子。
而他们,即将踏入这片未知的黑暗。
医疗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小七探进头来:“林默哥,你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
“我……”小七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我做了个梦。关于小白的。”
林默让她坐下:“什么梦?”
“很模糊。”小七皱着小脸,“但我看到很多白色的房间,很多孩子躺在床上,手上都有印记。有人在记录数据,有人在打针。然后着火了,大家都在跑……小白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我看到他看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那个人的脸,我见过。在南极的影像记录里,站在周云身边的研究员之一。他还活着,林默哥。而且他还在找小白。”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这个游戏,比他们想象的更大,更危险。而他们刚刚自愿成为了游戏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