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冰下的呼吸（2/2）

“巨兽守卫。”玛丽亚脸色凝重，“它们通常在女王巢穴五公里范围内活动。但我们才走了十公里……它们扩大了巡逻范围。”

冰层裂开，一个头颅探了出来。

那东西很难描述——像是猛犸象、北极熊和某种深海鱼类的混合体。巨大的身躯覆盖着长毛和冰甲，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最诡异的是，它的背上生长着大片的发光真菌，像发光的苔藓草原。

不止一只。周围冰层陆续裂开，六只同样的巨兽围住了他们。

“别动。”玛丽亚低声说，“它们不是靠视觉，是靠震动感知和真菌网络的精神信号。保持平静，慢慢后退。”

但巨兽们显然已经锁定了他们。其中一只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声音不像动物，更像是冰层摩擦的巨响。

“它们在呼唤更多同类。”小雨突然说，“我能听懂一点……它们在说‘入侵者’、‘异常’、‘清除’。”

“异常是指什么？”张海已经举起了枪。

“指林默。”小雨看着那些巨兽，“还有我。我们的能量波动与真菌网络不兼容，女王感知到了威胁。”

林默上前一步，挡在其他人面前。他释放出白色能量，但这次没有攻击意图，而是尝试与真菌网络连接。

“我们在寻找女王。”他将意念通过能量传递，“我们需要帮助。不是为了伤害，是为了拯救。”

巨兽们愣住了，浑浊的眼睛转向他。一只特别巨大的个体——显然是领头的——走近，低头闻了闻林默，那动作像狗在识别气味。它背上的真菌发出更亮的光，脉动的节奏开始与林默的能量共振。

漫长的几秒钟后，巨兽后退了。它发出一系列复杂的低吼，其他巨兽纷纷沉回冰层下，只留下它一个。

“它说可以带我们去见女王。”小雨翻译，“但我们必须接受‘净化’，否则女王的意识会排斥我们。”

“净化是什么？”小七问。

巨兽背上的真菌突然喷射出大量孢子，像蓝色的雪一样笼罩了所有人。林默本能地想用能量阻挡，但玛丽亚制止了他。

“这是测试。”她说，“如果孢子接受你们，就会开始浅度感染。如果排斥，你们会被真菌攻击。接受它，这是接近女王的唯一方式。”

孢子落在皮肤上，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感。林默感到那些微小的生命体在试图进入他的身体，但被他体内的三重能量阻挡。白色印记发出光芒，与孢子形成了某种对话。

最终，孢子没有侵入，而是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蓝色薄膜，像第二层皮肤。其他人也一样，除了小雨——孢子在她身边盘旋，不敢靠近，仿佛敬畏着什么。

巨兽低吼一声，开始向一个方向走去。他们跟上。

接下来的路程变得诡异。冰层下的发光真菌越来越多，照亮了整个地下世界。他们看到巨大的冰洞中，真菌长成了森林般的结构；看到发光的菌丝像神经网络一样遍布冰壁；看到一些小型冰原生物——像兔子但长着鳞片的生物——在真菌间穿梭，完全不怕人。

“整个生态系统。”苏婉如果在场一定会兴奋得发疯，玛丽亚替她说出了这句话，“真菌是基础，它改造了环境，创造了适合极端低温的生命形式。不完全转化者只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走了大约四小时后，他们到达了一个巨大的冰洞入口。洞内传出强烈的精神波动，像有无数声音在低语，又像一首永恒的歌。

“女王巢穴。”玛丽亚的声音带着敬畏，“我进去过三次，每次出来都觉得自己变了些。提醒你们：保持核心意识。想着你们是谁，为什么而来。女王的意识像海洋，很容易迷失其中。”

他们走进冰洞。

里面的景象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洞穴中央，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蓝色菌体矗立着，高达三十米，像一棵发光的巨树。它的表面不断流动、变化，伸出新的菌丝又收回旧的。从它身上延伸出无数菌丝，连接着洞穴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穿透冰壁，延伸到不知多远的地方。

这就是真菌女王。十万岁的古老存在。

林默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拉向那个巨大存在。他听到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

“新来的共生体。你身上有三种古老的血脉，却找到了平衡。稀有。”

声音温和但浩瀚，像整个海洋在说话。

“我们需要您的帮助。”林默用思想回应，“要深度感染真菌，在几小时内完成正常需要数月的共生过程。我们需要通过地下隧道去南极，阻止一场全球性的灾难。”

“南极。那个地方。那里有冰冷的火焰，有沉睡的利刃。你们要唤醒它？”

“我们必须唤醒它。否则我们的文明将终结。”

女王的意识流中传来一阵悲伤的涟漪。“文明总是终结。我见证过三次：冰原上的毛皮部落，海底的发光种族，天空的翅膀族。他们都来了，都创造了，都消失了。你们的文明有什么特别？”

林默想了想，给出了最诚实的答案：“我不知道是否特别。但这是我的文明，我的族人还在战斗，还有人在乎彼此，还在尝试创造美和善。这就够了。”

长久的沉默。然后：

“理由足够。我将加速你们的共生过程。但代价是，你们将永远与真菌网络连接。即使离开极地，即使死亡，你们的一部分意识将永远留在这里，成为网络记忆的一部分。”

“我接受。”林默说。

“不询问同伴？”

“他们自己做决定。”

林默转向其他人，解释了女王的条件。小七第一个点头：“我已经和太多东西连接了，不差这一个。”

张海咧嘴笑了：“活了半辈子，能成为历史的一部分？值了。”

小雨轻声说：“守护者本就该与万物共生。”

玛丽亚作为早已连接的人，只是微笑。

女王开始行动。

从巨大菌体上分离出五条特别粗壮的菌丝，缓缓伸向每个人。菌丝尖端发着强烈的蓝光，在接触皮肤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冰冷的洪流涌入体内。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彻底的、根本性的改变。林默感到真菌在重写他的细胞结构，优化它们以适应低温，建立与真菌网络的永久连接。他体内的三种力量没有排斥这个过程，反而协助真菌更高效地工作——病毒提供变异的灵活性，守护者技术确保改变不失控，纳米技术精确执行改造。

过程中，他看到了女王的记忆片段：

冰原上，原始人类用骨矛狩猎猛犸象，在洞穴墙壁上画下真菌发光的图案；

海底，发光种族建造水晶城市，与真菌合作从海水中提取能量；

天空中，翅膀族乘着气流飞翔，将真菌孢子带到云端；

三次文明的兴起与衰落，每一次真菌都见证了，吸收了，记住了。

然后是新文明——人类的文明。贪婪，短视，但又有惊人的创造力和韧性。女王看到了病毒爆发，看到新人类联盟的崛起，看到不完全转化者的挣扎。

也看到了林默他们的到来，在无数可能性中，选择了一条最艰难但最有可能带来改变的道路。

改造完成了。

林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对寒冷的感知完全改变了。零下四十度不再刺骨，而是……舒适。他能感觉到冰层下的每一根菌丝，能感知到几十公里外营地里人们的情绪，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南极方向传来的、微弱的共鸣——那是守护者武器的呼唤。

其他人也一样。张海的变异爪子上覆盖了一层冰晶铠甲，小七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三倍，小雨的守护者能量中融入了冰的清澈，玛丽亚的晶体化停止了恶化，反而变得更加通透美丽。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像神经网络中的节点，无需言语就能理解对方的意图和情绪。

“隧道入口在女王巢穴下方。”玛丽亚现在不用说话，通过真菌网络直接传递信息，“女王会为我们打开通道。但要注意，隧道里有……原住民。不是巨兽，是更古老的东西。”

“那些是我无法同化的存在。”女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封的远古之物，沉睡在时间之外。不要惊醒它们。”

冰洞地面裂开，露出一个向下的螺旋坡道，深不见底。坡道壁上长满了发光的真菌，提供照明。

“从这里下去，第一个节点在三百公里外。”玛丽亚指着坡道，“全程需要穿越十七个节点，理论上六小时可以到达南极边缘。但理论是理论。”

林默最后看了一眼真菌女王，那个十万岁的、温柔的、孤独的存在。

“去吧。”女王说，“如果你们成功，也许我能再次看到阳光。很久没看到了。”

他们开始下降。

就在他们消失在坡道深处时，冰洞上方传来新的震动——不是巨兽，而是机械的、规律的震动。

玛丽亚脸色一变：“新人类联盟。他们找到了这里。”

她通过真菌网络向营地发出警报，然后看向坡道入口。

“林默，”她传递信息，“我们会守住这里，为你们争取时间。现在，跑！跑到南极去！改变这个世界！”

然后她切断了网络连接，专注于即将到来的战斗。

坡道深处，林默收到了最后的讯息。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速度。

冰层之下，黑暗之中，五个人向着南方，向着最后的希望，向着不可避免的终局，开始狂奔。

而在地球轨道上，新人类联盟的母舰，终于完成了最终收割程序的最后调试。

倒计时：六小时四十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