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自火焰中走来（2/2）
一个又一个魔物倒下，一个又一个同门倒下。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魔物，也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刀。她只知道，不能停，不能倒下。倒下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这一战，从清晨杀到黄昏，又从黄昏杀到深夜。
当最后一只魔物被击退时，云曦浑身脱力，直接瘫坐在地上。她身边，原本十几个师兄弟，只剩下了五个。
云澜还活着，但断了一条胳膊，脸色苍白如纸。他坐在地上，望着满地的尸体，忽然哭了。
“师姐……”他哽咽着，“云尘死了，云灵死了，云杰也死了……他们都死了……”
云曦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第二天夜里，云霓收到了一个噩耗。
南境，沦陷了。
那是云隐星最繁华的区域之一，有十二座城池，人口超过千万。魔族的主力部队从南面登陆，守军抵挡了不到一天，便全军覆没。
十二座城池，千万人口，无一幸免。
全死了。
云霓站在废墟上，望着眼前的景象，浑身颤抖。
那曾经是一座繁华的城池，有高楼广厦，有热闹的街市，有欢笑的人群。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残垣断壁之间，到处都是尸体。有的被烧焦，蜷缩成一团；有的被撕碎，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有的被吸干了血，变成干尸；有的被掏空了内脏，只剩下空壳。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令人作呕。
云霓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活了万年，见过无数生死，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千万人，全死了。
他们的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
那道万里长的裂缝还在那里，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天穹之上。裂缝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正在缓缓成形。那祭坛周围，无数魔族强者盘膝而坐，正在念诵着晦涩的咒语。
那是炼星大阵。
一旦大阵完成，整颗云隐星都会被炼化，成为一件可以随身携带的法宝。星上的亿万生灵，连同他们的怨念、不甘、绝望，都将成为祭坛的养料，滋养那件即将诞生的魔器。
云霓知道，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尽快击退魔族，破坏炼星大阵。
可是，她能吗？
对方的长生境已经增加到七个了。五个一重天，两个二重天。
而她，只有自己。
护星大阵，还能撑多久？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了师尊临死前的话：“霓儿，为师走后，云仙圣地就交给你了。那些弟子，那些同族，都靠你了。”
她睁开眼，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我答应过师尊的。”她喃喃自语，“我不能放弃。”
她转身，朝着圣地的方向飞去。
身后，废墟在夜风中呜咽，仿佛千万亡魂在哭泣。
第三天清晨，护星大阵碎了。
十二座主峰上，最后一道符文在魔光的轰击下化作齑粉。那传承了数百万年的先辈遗泽，在守护了云仙圣地三天之后，终于耗尽。
“大阵已破！”那二重天的魔族狞笑着，“云霓，你还有什么手段？”
云霓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主峰之巅，望着天空中那七个长生境的魔族，握紧了手中早已折断的剑。
三天来，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三天来，她斩杀了三个一重天的魔族长生境——但对方又来了更多。
三天来，她的伤势越来越重，法力越来越弱。左臂早已断了，半边身子血肉模糊，肋骨断了三根，内脏也受了重伤。她身后的法轮剧烈闪烁，那一道云纹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仿佛随时都会崩散。
但她还站着。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云仙圣地，面对着七个魔族的皇者。
她的身后，是残存的弟子们。
云曦、云澜，还有几百个浑身带伤的年轻人。悟道境的长老们，只剩下了七个，个个重伤垂危。
她的身后，是云隐星最后的希望。
“杀。”那二重天魔族冷冷下令。
七个长生境，同时出手！
七道魔光，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从七个方向轰向云霓！
云霓闭上眼睛。
她太累了。
她不想再抵抗了。
就这样吧……
“轰！”
一声巨响！
但不是魔光轰在她身上的声音。
而是——什么东西挡住了魔光！
云霓猛然睁开眼。
一道身影，站在她身前。
那是一名年轻的人族男子。
一袭玄色长袍猎猎作响，衣间缠绕着赤金凤凰纹路，似欲破衣而出，焚尽苍穹。他长发垂肩，身姿卓然，便这般静立虚空，不动自威。
只见他轻抬一手，掌心骤然喷涌出一道煌煌赤金神火！
火焰凌空一卷，化作横贯天际的火域屏障，竟将那足以一击轰杀长生二重天的七道魔光，硬生生挡在半空，寸步难进！
“什么！”
那出手的二重天魔族瞳孔猛然收缩！
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云霓也愣住了。
她望着那道背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那是怎样的火焰？赤金色，璀璨夺目，蕴含着焚尽万物的恐怖威能。那火焰的温度，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连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那是大道之火，是本源之火，是只有真正掌控了火焰大道的存在才能凝练出的火焰！
云霓的心中燃起一抹光芒。
而那男子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平静、从容，仿佛天地崩塌也不能让他动容。但在那平静之下，她隐约看到了一丝温和。
“还好吗？”他问。
云霓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一个字：“你……”
那男子没有再多说。他抬手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云霓口中。那丹药通体赤金，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入口即化，化作滚滚热流涌入她的四肢百骸。那热流所过之处，她那些难以愈合的道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云霓心中震惊。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丹药，甚至从未听说过。但她能感受到，这丹药中蕴含的生命精气，比她见过的任何疗伤圣药都要浓郁千百倍！
“你……你快走！”云霓回过神来，急切地喊道，“你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有七个长生境，五个一重天，两个二重天！你快走！待你日后修为有成，替我们多杀几个魔族报仇！”
她说着，体内残存的法力开始疯狂涌动——
她要自爆！
与其落入魔族手中被转化，不如拉着几个垫背的！
“住手！”
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并不重，却如同一座大山压下，生生将她体内疯狂涌动的法力压制回去！
云霓瞪大了眼睛。
那男子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好好疗伤。”他说，“有我在，败不了！”
说罢，他转身，迈步，走入魔族大军之中。
云隐星上空，那道万里长的裂缝还在。
裂缝深处，那座黑色祭坛还在运转，炼星大阵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但云霓没有再看它。
她只是望着那道走入魔族大军中的身影，心中涌起一个念头——
或许，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