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苍梧界(1/2)
虚空乱流如同万古凶兽的胃囊,无情地撕扯、研磨着一切坠入其中的存在。陶杨在这片混沌中不知漂浮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疼痛也逐渐麻木,唯有掌心那枚青铜碎片所化的火焰印记与眉心闪烁的凤凰真传印记,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微光,守护着他最后一线生机。
帝战残留的法则碎片如无形刀刃,在他周身切割;空间裂缝时开时合,随时要将他吞噬进更可怕的深渊。意识在昏沉与清醒之间沉浮,偶尔能捕捉到其他四人的气息碎片——苏剑辰凌厉的剑意一闪而过,刑战不屈的战吼在极远处回荡,李长歌推演的星图残影,南宫月的剧毒波动……
可每一次感应都只是刹那,乱流无情地将他们推向不同的方向。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五帝最后的声音在识海深处回响,与天烬帝主残念中的“薪火不绝”交织在一起。陶杨在昏迷边缘挣扎,《凤凰涅盘经》自行运转,涅盘真火在体内艰难流转,试图修补濒临崩溃的肉身与道基。
悟道九重天圆满的修为,在帝境交手的余波与虚空乱流的双重摧残下,如雪崩般瓦解。长生境的门槛曾近在眼前,此刻却遥不可及。他能清晰感觉到境界的跌落——悟道八重、七重、六重……最终停滞在通天境九重天,勉强未曾跌出尊者之境。
但这仅是表象。此刻若真动手,恐怕连通天五重的实力都难以施展。经脉之中元力流转缓慢如淤塞的河沟,许多关键窍穴被虚空之力堵塞,神魂受创极重,每思考一瞬都如针刺般疼痛。
终于,在某个无法计算时间的时刻,前方的混沌中出现了一丝“秩序”的引力。
那是一方世界的壁垒。
陶杨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本能地催动最后一点力量,朝那世界坠去。穿越厚重大气时,火焰印记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抵消了大半摩擦——这也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印记黯淡下去,缩回掌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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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雷雨夜,天色如墨。
蛮荒大陆东陲,黑山山脉外围的小山村“何家坳”,笼罩在罕见的暴雨中。闪电撕裂天际,雷声滚过山峦,豆大的雨点砸在茅草屋顶上,噼啪作响。
山村西头破败的山神庙里,一对父子挤在漏雨的屋檐下避雨。
“爹,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年轻汉子约二十出头,面容憨厚,身着补丁叠补丁的粗布褂子,名叫何俊峰。
身旁的老者五十余岁,背微驼,脸上刻满风霜的褶皱,是何家坳的猎户何守田。老者咳嗽两声,望着庙外瓢泼大雨,浑浊眼中满是愁绪:“这雨邪乎……又打雷又闪电,山里的野兽该惊了。”
二人本是傍晚进山设套,原想雨前赶回,未料雨势来得太快,只得躲进这座废弃的山神庙。庙中供奉的山神泥像早已斑驳,断了香火不知多少年。
就在此时——
“咻——!!!”
一道刺目光芒自天边坠落!拖着长长的尾迹,如流星划过,在雷雨交加的夜空中格外醒目!
“爹!快看天上!”何俊峰猛地站起,指向窗外。
何守田抬头望去,只见那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终“轰隆”一声巨响,砸在距山神庙不足百丈的山坳空地上!大地震动,泥浆飞溅,砸出一个数丈宽的深坑!
“这、这是……”何守田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山里人敬畏天地,这般异象绝非常事。
何俊峰却压不住好奇:“爹,我去看看!”
“别去!”何守田一把拉住儿子,声音发颤,“天降异物,吉凶难料!万一是……”
何俊峰摆手:“爹,就瞧一眼,很快回来!”
他挣开父亲的手,抄起靠墙的猎叉冲出庙门。何守田拦不住,只得咬牙跟上,手中紧攥柴刀。
雨势稍缓,仍淅淅沥沥。二人深一脚浅一脚靠近坑边,借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看清了坑中情形——
一名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躺在坑底,袍上绣着暗金色凤凰纹路,栩栩如生,在雨中竟不沾湿,隐隐泛着微光。男子约三十出头,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胸前皆有干涸血痕,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最令人惊异的是,从如此高处坠落,他的衣袍竟完好无损,不见褶皱、不染泥污!唯有那些血痕证明他确实身受重伤。
“天、天神下凡……”何守田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小老儿何守田,不知天神降临,冒犯尊驾,罪过罪过!”
何俊峰也呆住了。他虽年轻,却也听过村中老人讲述——神族统御大陆,唯一真神至高无上,众神巡视四方,凡人见神迹须虔诚跪拜。眼前这人从天而降、衣不染尘、气度非凡……不是天神是什么?
“爹,他伤得很重。”何俊峰低声道。
何守田抬头,借又一道闪电看清男子苍白的脸色与微弱气息。他挣扎片刻,一咬牙:“峰儿,快,将天神背回去!千万小心!”
何俊峰连忙跳下坑,小心翼翼将男子背起。刚一接触,他便察觉异常——此人看似清瘦,身躯却重如磐石!他深吸口气,运足全身力气才勉强站稳。更奇的是,当他背起男子时,那衣袍上的凤凰纹路微微流转,却并未抗拒他的接触,仿佛默许了这救助之举。
父子二人不敢耽搁,冒夜雨跌跌撞撞将人背回何家坳最西头的自家小院。
这一夜,何家无人合眼。
简陋茅草屋内,男子被安置在何家唯一一张完好的木床上。何守田取来家中最干净的麻布,浸湿温水,欲为“天神”擦拭脸上血污。然而当布巾即将触及男子面颊时,那黑袍上的凤凰纹路骤然亮起微光,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布巾轻轻推开。
何守田手一颤,布巾落地。“这……这应该是天神的法衣在护主。”他脸色更白,心中敬畏更深。
何俊峰见状,试探着伸手想扶正男子的身躯,却发现只要不试图直接接触皮肤,仅触碰衣袍并无阻碍。他恍然:“爹,这天神衣袍自有灵性,许是只容救助之举,不允僭越接触。”
二人无计可施,只得守在一旁。何俊峰烧了热水,用木勺小心翼翼润湿男子干裂的嘴唇;何守田跪坐床前,低声祷祝,祈求天神恕其冒犯,早日苏醒。
日升月落,光阴流转。
男子始终未醒,气息却日渐平稳。何家父子发现,他虽昏迷,伤势竟在自行好转——胸前血痕渐渐淡去,苍白面容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唯有那身衣袍,始终洁净如新,暗金凤凰纹路在日光下偶尔流转光华,令父子二人敬畏交加。
村中并非无人察觉何家异样。有邻居见何守田父子连日不进山打猎,常往镇上药铺去,好奇询问。何守田只推说老寒腿发作,需休养几日。至于那间偶传轻微咳声的内屋,他严令儿子不得对外人提起半字。
“峰儿,切记,”何守田郑重叮嘱,“天神降临之事,绝不可泄露!咱们这小山村,担不起这等大事。若是让神使知晓我们私藏天神……怕是灭顶之灾!”
何俊峰重重点头。他虽憨直却不愚钝。神族治下,人命贱如草芥。偶有神使来村中“遴选灵童”,名义上是带去神城栽培,实则多半有去无回。倘若让人知晓何家藏着一位受伤的天神,谁知会招来何等祸事?
日子在提心吊胆中缓缓流逝。
整整一月之后。
深夜,油灯如豆。
陶杨的睫毛,微微颤动。
意识如潮水退去后逐渐显露的礁石,从深邃黑暗中缓缓浮起。最先恢复的是痛觉——全身经脉如被烙铁灼烧,许多关键窍穴被虚空之力堵塞,丹田空荡干涸,神魂似被撕裂后又勉强粘合。
他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模糊片刻,逐渐清晰。低矮的茅草屋顶,土坯墙壁,简陋的木桌木凳,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泥土的潮湿气息。
“此处是……”
神识本能铺展——虽受重创,但悟道境的神魂根基尚存。瞬息之间,方圆百丈内的情形涌入识海:一座约三十余户的小山村,多为茅草木屋;村民皆无修为,气息微弱;远处山峦连绵,林间有些低阶妖兽,最强不过感应境。
而自己所在的屋内,一老一少两名凡人正伏桌小憩。老者气血衰败,寿元无多;年轻人血气稍旺,也仅是凡俗武夫层次。
“为人所救?”陶杨心中微动。
他尝试运转元力,随即闷哼一声——经脉剧痛,元力流转滞涩如老牛拉车。内视己身,发现十二条主要经脉中有九条被虚空之力淤塞,许多窍穴如被封印。丹田内原本浩瀚如海的元力如今只剩浅薄一层,境界跌落至通天境九重天,且根基损毁严重,十成力难出一成。
“虚空乱流造成的伤势,比预想更重。”陶杨闭目调息,运转《凤凰涅盘经》,涅盘真火在体内艰难流转,开始缓慢修复伤势。
同时,他整理起纷乱的记忆碎片:
帝战爆发。五行帝者燃神魂封印九衍魔帝,他们五人则被卷入虚空乱流……
“苏兄、刑兄、李兄、南宫姐……你们可还安好?”陶杨心中一沉。乱流中最后所见,是四人被冲散向不同方向,生死未卜。
还有掌心的火焰印记——天烬帝主的残念。此刻印记黯淡近乎无形,但陶杨能感知其中蕴藏的一缕不朽意志!
他摊开手掌,注视着那淡至几乎不可见的火焰纹路。
“薪火不绝……”
恰在此时,桌边传来动静。
“爹,水……”何俊峰迷迷糊糊醒来,下意识去摸水壶,一抬眼,正对上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
“啊!”他惊呼一声,从凳子上跌落。
何守田被惊醒,见陶杨已坐起身,浑身一颤,连滚带爬伏跪于地:“天、天神大人!您、您醒了!小老儿何守田,拜见天神!”
陶杨眉头微蹙。
天神?他目光扫过身上的始祖真羽袍——此袍本是道则凝聚,自然不染尘垢,且自带威压。在这对凡人父子眼中,确似“神迹”。
“我不是天神。”陶杨开口,嗓音沙哑干涩,“老人家,是你们救了我?”
何守田伏地不敢抬头:“不敢言救!小老儿父子那夜见大人自天而降,便将您背回照料。若有冒犯之处,万望大人恕罪!”
陶杨望着老者颤抖的身躯与年轻人紧张又好奇的眼神,心下明了。此处是完全陌生的地域,从屋内陈设与父子衣着判断,此界人族生存恐怕颇为艰难。
“请起。”他缓声道,“我叫陶杨,并非此界之人。今日你们救我,此恩铭记在心,待我恢复,必许你何家一世安康。”
何守田这才战战兢兢起身,仍不敢直视陶杨。何俊峰偷偷打量这位“非天神之人”,眼中既有敬畏亦有疑惑——若非天神,何以从天而降?何以衣不染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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