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三分贺礼,一晌贪欢(1/2)
启元皇帝邓安登基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在天下本已鼎沸的局势中,激起了更为剧烈的反应。
最先传来消息的是江东。
几乎在邓襄阳南郊祭天的同时,秣陵城外,一场规模稍逊但同样庄严的仪式也在举行。
小霸王孙策,在胞弟孙权、周泰、程普、黄盖、张昭等文武的拥戴下,正式宣告称帝。
依从孙权“据有江东,承袭故吴之地,当以‘吴’为国号”的建议,孙策定国号为“吴”,建元“武烈”,定都秣陵,并即刻下诏扩建城池宫室,更名为建业。
消息传到襄阳时,紧随其后的,是孙策派来的庞大贺仪使团。
使团为首者是老臣张昭,押送着数十辆满载的大车。
礼单极尽江东之富庶与情谊:南海明珠十斛,珊瑚树五株(俱高逾五尺),极品吴绫蜀锦各千匹,精心锻造的刀剑甲胄五百套,新式楼船模型两座(寓意水师同盟),以及江东特有的海味干货、茶叶瓷器无数。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贺礼”,却非这些财货。
“陛下,”
张昭须发皆白,仪态端方,在朝堂上恭敬呈上孙策的亲笔信,并陈述道:“我主武烈皇帝言:与陛下乃结拜兄弟,通家之好,更是儿女亲家。陛下开创‘华’朝,顺天应人,兄亦与有荣焉。区区薄礼,聊表庆贺。此外……”
他顿了顿,略显郑重地继续:“我主新纳乔公之女大乔,知其妹小乔,国色天香,性情温婉,与周瑜都督昔在江东便有旧谊,堪称良配。今特将小乔送来,侍奉周都督左右,以全旧日情谊,亦显吴华两国君臣亲密无间。”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目光皆投向站在文官前列的周瑜。
周瑜面色如常,只是那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复杂的微澜,似是忆起年少时在江东的些许传闻,又似是对孙策此举背后深意的瞬间权衡。
他出列,对着御座上的邓安,也对着张昭的方向,从容一礼:“臣,谢武烈皇帝美意。只是……”
张昭似早有所料,微微一笑,抢道:“都督勿急,尚有下文。”
他转向邓安,“我主又言:既送美于周都督,岂可厚此薄彼,令陛下笑其不公?恰有方士赵达,精于术数,其妹赵嫣,年方十五,聪慧明丽,通晓文墨,本欲聘予仲谋为侧室。
然仲谋近来醉心典籍,与方术之士略有疏远,此女留于江东,恐明珠蒙尘。
陛下新登大宝,后宫宜广纳淑媛,以彰天家气象。故特将赵嫣一并送来,侍奉陛下,聊表心意,万望陛下勿嫌粗陋。”
朝堂上响起一阵轻微的嗡嗡议论声。
送美女固是常事,但如此直白地将原本准备给弟弟、因弟弟“疏远”而转送结义大哥,还点明是“方士之妹”,孙策这礼送得……着实是“小霸王”的风格,直率、仗义,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江湖气,偏偏让你挑不出大毛病。
邓安坐在御座上,看着张昭一脸诚挚抑或无奈的表情,听着这席话,当真是哭笑不得。
孙策这家伙,自己娶了大乔,倒是没忘了“好事成双”,把小乔送来给周瑜续上前缘。
怕自己这个大哥说他偏心,顺手又“处理”了一个弟弟不太待见的方士之妹塞过来……这算盘打得,江东都能听见响。
他接过内侍转呈的孙策亲笔信。
信上的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一如孙策其人:
“元逸吾弟鉴:闻弟正位江陵,开‘华’之基,兄在江东,喜不自胜,连饮三大白!想当年篝火结义,纵马同游,何快哉!
今弟为华帝,弟亦僭号‘吴’主,虽各拥山河,然兄弟之情,通家之好,百世不移!今遣子布奉薄礼,并江东二姝,一予公瑾全旧谊,一奉兄长充后宫。兄得大乔,心已足矣,小乔伴公瑾,正是佳话。
赵嫣此女,兄本属意仲谋,然竖子迂阔,不解风情,转赠贤弟,庶几不辱没。弟勿笑兄礼轻,但存此心。他日扫平北地,当与弟再会于长江,醉看天下归一!弟伯符顿首。”
信写得豪气干云,情谊拳拳,将送美女之事说得如同分享珍宝玩具般自然。
邓安摇头失笑,这孙伯符,当了皇帝,性子还是一点没变。
也好,这般直来直去,总比那些口蜜腹剑的强。
“文和,你看此事?”邓安将信递给身旁侍立的贾诩。
贾诩略一浏览,嘶哑的声音低低响起:
“孙伯符豪迈重情,此举虽有揽络公瑾、示好陛下之意,但更多是本性使然,亦为巩固吴华联盟。小乔之事,可顺水推舟,成全美谈,亦安公瑾之心。
至于赵嫣……方士之妹,身份特殊,陛下可先接见,观其言行,再定安置。收入后宫以示容纳,或暂以女官客卿待之,皆可。”
邓安点头,看向周瑜:“公瑾之意如何?”
周瑜神色已恢复平静,揖礼道:“伯符美意,臣心领。然此女关乎两国之交,臣不敢私受。一切听凭陛下安排。”话虽如此,但他并未直接拒绝,态度已然明了。
邓安遂道:“既如此,小乔姑娘,便由公瑾妥善安置。赵达、赵嫣兄妹,暂且安置于馆驿,朕稍后会召见。”
处理完江东之事,北面曹操的使者也到了。
相比孙策的“厚礼”,曹操的贺仪要“规矩”许多:古籍百卷,玉璧一对,北地骏马五十匹,以及一些珍贵的药材皮毛。
礼单合乎礼制,不显过分亲近,也不失尊敬。
随礼而来的,是曹操一封措辞严谨、却又暗藏机锋的亲笔信。
信中首先恭贺邓安“顺天应人,正位江陵,开创华统”,称赞他“平定荆益,功在社稷”。
随后,笔锋一转,谈及“今三分之势已成,天下苦战久矣”,隐晦地提及暗示外部压力仍在,吴、魏、华三国宜“同舟共济,各守疆界,勿启衅端”。
这既是试探邓安接下来的战略方向,也是为可能的冲突预设缓和地带。
接着,信中又以长辈口吻,关切询问“小女曹滢在襄阳,性情愚鲁,可有失仪?万望陛下海涵。”又提及“质子曹昂,年少顽劣,烦请陛下多加管教。”
最后,似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闻陛下宫中,有樊夫人所出之公子毅,敏而好学,近日精进不少,朕心甚慰。”
樊夫人即已故的樊玉凤,邓毅是邓安与她的儿子,作为某种意义上的“质子”留在曹操处。曹操此言,既是示好,也未尝没有一丝隐含的提醒。
邓安放下曹操的信,手指在光滑的信纸上轻轻敲击。
曹孟德到底是曹孟德,一封信里,祝贺、试探、关切、提醒、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全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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