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华灯宴英杰(2/2)
庞统低声道:“孔明,陛下此举……真是古今罕有。”
法正也点头:“看似不拘礼节,实则最能收揽人心,尤其是我等新附之人,观之倍感亲切。”
诸葛亮轻摇羽扇,目光深邃:“陛下乃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其心志格局,确非寻常帝王可比。能遇此主,亮之幸也。”
他端起酒杯,遥遥向邓安的方向致意。
从被迫出山辅佐刘备,到兵败归降,再到被委以丞相重任,诸葛亮心中的波澜与最终归于平静的认可,都在这一杯酒中。
荀攸坐在稍远处,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神色安然,慢慢啜饮着杯中酒。
他是最早看出邓安不凡的人之一,从洛阳食肆里那个略显青涩却目光坚定的青年,到如今执掌半壁江山的开国皇帝,一幕幕如在眼前。
他没有上前凑热闹,只是静静地看着,心中满是欣慰与一种“吾道不孤”的感慨。他所学所谋,终是托付给了值得的人。
秦琼与尉迟恭、杨再兴等人同席,看着邓安的身影,低声道:“陛下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立下四大军功,兴学校,开科举,行仁政,又如此念旧重情。古之明君,莫过于此。叔宝此生,得遇明主,死而无憾。”
尉迟恭重重嗯了一声,杨再兴眼中也闪烁着纯粹的敬服光芒。
酒宴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欢声笑语不断。
邓安也彻底放开了,与这个喝一碗,跟那个聊几句,将自己现代灵魂中不喜阶级分明、崇尚互相尊重的那一面,展现得淋漓尽致。
众臣起初的拘谨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只觉得这位新皇既是高不可攀的天子,又是可以痛快喝酒、倾诉心声的主公。
这种奇特的混合感,让他们对邓安的忠诚与亲近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月上中天,又渐渐西斜。
苑内灯火渐次熄灭了一些,丝竹声也早已停歇。
大部分臣子都已酒意酣然,在侍从的搀扶下,带着满足的笑容与感慨陆续离去。有人边走边回味着与陛下的对话,有人与同僚勾肩搭背,畅谈着未来。
最终,喧闹的华林苑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杯盘狼藉的桌席,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香。
主位附近,邓安趴伏在案上,手中还松松握着一个空了的酒杯。
他显然也喝得太多,口中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回家……老妈……”之类的呓语,眉宇间那平日里挥斥方遒、深沉果决的神色褪去,只留下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灯火阑珊处,一道身影静静走来。
是上官婉儿。她早已换下白日庄重的官服,穿着一身素雅的深青色常服,外罩一件薄披风。
她挥手让远远候着的内侍退下,自己轻轻走近。
她站在邓安身侧,没有立刻唤醒他,只是借着残余的灯火,默默注视着这张年轻却又已刻满风霜与责任的脸庞。
她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被赋予使命与知识,辅佐此人时的茫然;
想起他毫不犹豫地将机要重任托付给自己时的信任;
想起征讨巴蜀的艰险途中,他身先士卒、伤痕累累却从不言退的背影;
想起他闲暇时写下的那些或瑰丽奇绝、或深沉磅礴的诗句,那些名为《西游记》《三十六计》的奇书;
想起他偶尔在宫中弹奏那架古怪乐器时流淌出的陌生而动人心魄的旋律,想起他笔下那些逼真得不可思议的画像;
想起他兴致勃勃教会众人那些新奇游戏时的开怀大笑;
更想起他推行仁政时眼中对百姓的怜悯,杀伐决断时那令人心悸的雷霆手段……
文才武略,震古烁今。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奇技淫巧,乃至烹饪之道,似乎无所不精,却又样样都能臻于化境。
仁时如菩萨低眉,怒时如金刚瞋目。
他像个谜,身上交织着这个时代最顶尖英雄的特质,又带着一种全然超脱时代的、无法言说的孤独与光芒。
她读过他所有的文字,见过他几乎所有的侧面。
越是了解,越是觉得难以定义,也越是……难以移开目光。
那份全然的信任,那份超越性别的认可与倚重,早已在她心中种下了复杂的情愫。
是士为知己者死的忠诚,是学生对旷世奇才的仰慕,还是女子对如此独特灵魂悄然滋生的倾心?
或许兼而有之,早已纠缠不清。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上官婉儿轻轻解下自己的披风,小心翼翼地盖在邓安肩上。
动作轻柔,仿佛怕惊醒一场易碎的梦。
她就在一旁席地坐下,背靠着桌案,望着苑中残留的灯火与天上的疏星,静静地守着。
就像过去许多个他熬夜处理政务、疲惫伏案的夜晚一样。
只是那时,她还是“上官大人”,是秘书监。
而此刻,在这万籁俱寂、新旧交替的深夜里,她似乎暂时卸下了所有身份,只是一个默默陪伴、心绪万千的女子。
她知道,天亮之后,他依然是那个要肩负整个帝国、面对无数挑战的启元皇帝。
而她也必须回到秘书监的位置,继续做他最得力的文书助手和沉默的守望者。
但至少此刻,这片寂静的狼藉之中,只有她和他。
她守护着他的安眠,也守护着自己心底那份无人知晓、或许也永无可能宣之于口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