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武阳落日(2/2)
“铛——!!!”
火星四溅!
杨延昭连退三步,虎口崩裂——张任这一枪,含怒而发,势如雷霆!
“小辈,让开!”张任枪势再起。
但杨延昭不退。
他是杨家仅存的儿子,父亲镇守南中,兄长们尽数战死。今日,他就是死,也要护主公周全。
“杀!”少年嘶吼,枪法全开!
两人战作一团。
张任枪法老辣,经验丰富,三十合内已刺中杨延昭三处。但杨延昭悍勇,竟以伤换伤,一枪划破张任左臂!
鲜血迸溅!
张任吃痛,枪势一缓。
就在这时,马超、庞德从两侧杀到!
“张任,受死!”马超长枪如龙。
庞德大刀如虎。
三人合围!
张任咬牙死战,一杆枪左遮右挡,竟在三大猛将围攻下撑了十合!但终究寡不敌众,庞德一刀砍中他右腿,张任踉跄跪地!
马超正要补枪,忽听一声暴喝:
“留活口!”
是邓安。
马超收枪,庞德制住张任。
城头守军见主将被擒,斗志崩溃,或降或死。武阳城,破了。
城楼内,张任被押至邓安面前。
他浑身是血,左臂伤口深可见骨,右腿几乎被砍断,却仍挺直脊背,昂首而立。
亲兵要按他跪下,被邓安挥手制止。
“张将军。”邓安看着这位宁死不降的忠臣,心中复杂,“武阳已破,益州门户洞开。刘玄德败局已定,将军何苦……”
“忠臣不事二主。”张任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坚定,“张某受刘益州知遇之恩,委以守土之责。今日城破,唯死而已。”
邓安静静看着他。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气节”。
那是比生死更重的东西。
“若我放你走呢?”邓安忽然道。
众将皆惊。
张任也怔了怔,随即大笑:“邓公欲行仁义?可惜,张某不需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邓安身后诸将,最终停在张绣脸上。
师弟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绣。”张任忽然叫了一声。
张绣浑身一震,抬头:“师兄……”
“师父教我们枪法时,说过什么?”张任问。
张绣嘴唇颤抖,良久,才低声道:“枪者,百兵之君。要直,要正。”
“你还记得。”张任笑了,笑容有些凄然,“那今日,师兄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正’。”
话音未落,他猛然挣脱庞德束缚,拔剑——
“师兄不要——!!!”张绣嘶吼扑上。
但晚了。
剑锋划过脖颈。
血如泉涌。
张任身躯缓缓倒下,眼神却望向西方——那是成都的方向。
“益州……张任……尽忠了……”
气绝身亡。
城楼内,死寂。
张绣跪在尸身前,浑身颤抖,想哭,却哭不出来。
邓安闭上眼睛。
许久,他才开口:“厚葬。以将军礼。”
“诺。”
“还有,”邓安补充,“墓碑上刻——‘汉犍为太守张任之墓’。”
他要让后人知道,这里埋的,是一个忠臣。
当夜,武阳府衙。
战报汇总:武阳守军八千,战死六千二百,降一千八百。荆州军伤亡三千七百,其中先登死士折损近千。
惨胜。
“主公。”荀攸呈上军报,“周瑜大都督已完全控制水门,韩信将军北路正朝成都方向挺进。武阳一破,犍为郡全境已入我手。”
邓安点头,看向地图。
从犍为到成都,三百里平川,再无天险。
只剩最后一座城。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他缓缓道,“三日后,兵发成都。”
“诺。”
众将领命退下。
邓安独坐堂中,望着跳动的烛火。
张任死了。
这个与他并无私仇,只因各为其主便死战到底的将军,死了。
乱世之中,忠义是奢侈品。
但总有人,愿意用命去买。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这仗,还要打多久?
还要死多少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停。
停下,就会想起张任自刎时的眼神,想起高顺的无头尸身,想起杨家满门忠烈。
不能想。
一想,就会怀疑这一切的意义。
“主公。”门外传来张绣的声音。
邓安抬眼:“进来。”
张绣走入,已换下血甲,着一身素服。他跪在邓安面前,重重叩首。
“末将……请守武阳。”
邓安沉默片刻:“为什么?”
“师兄葬在这里。”张绣声音哽咽,“末将想……替他守三年墓。”
三年。
人生有几个三年?
但邓安没拒绝。
“准。”他只说了一个字。
张绣再叩首,起身退下。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主公。”
“嗯?”
“谢谢。”
谢谢什么?
谢谢准他守墓?谢谢厚葬张任?还是谢谢……别的?
邓安没问,只挥了挥手。
张绣离去。
烛火摇曳。
邓安望向窗外,夜空如墨,星辰寥落。
建安五年,九月。
武阳破,张任死节。犍为全境归荆,成都门户洞开。
而天下这盘棋,终于到了终盘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