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三生（2/2）
是啊……
废物……
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跟废物，又有什么区别？
被区区幻境，玩弄于股掌之间。
因为几句虚假的赞誉而沾沾自喜，又因为几句虚假的议论而道心崩溃。
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脆弱了？
韩月想起了万魂窟中，那个男人面对滔天魔威，依旧挺拔如枪的背影。
想起了他硬撼帝威，血染长空，却依旧不屈的脊梁。
想起了他那双永远平静，仿佛天地倾覆，都无法令其产生丝毫波澜的紫金重瞳。
与他相比，自己这点所谓的骄傲，这点所谓的挫折，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井底之蛙的，一场笑话罢了。
“我明白了……”
韩月在那无尽的黑暗中，缓缓地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时，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所有的茫然、绝望、不甘，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我的道，不是为了别人的赞誉。”
“我的剑，不是为了所谓的骄傲。”
“我所追求的，是能有朝一日，真正站在那个人的身边，而不是永远只能，仰望着他的背影。”
“区区心魔，也想乱我道心？”
“给我……滚！”
轰！！！
当她这最后一声蕴含着无上剑意的娇喝，响起的刹那！
眼前的黑暗，轰然破碎！
那惊骇欲绝的父亲，那幸灾乐祸的族人，那整个寒月城，都如同镜花水月般，寸寸龟裂！
光芒，重新回到了她的世界。
她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巨大的光门之前。
一步，也未曾踏出。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南柯一梦。
但韩月知道，不一样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道心，经过这一次的洗礼，变得前所未有的圆润，通达。
一直困扰着她的，造化境二重天的瓶颈，竟是在此刻，悄然松动！
她对着那扇古老的光门，深深地行了一礼。
随即，她退到了一旁，目光落向了另外两扇光门。
她很好奇。
顾先生和念念，又会经历怎样的考验？
白光散去。
魏念安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金碧辉煌，香火鼎盛的大殿之中。
大殿的中央，供奉着一尊宝相庄严的佛陀金身。
无数的信徒，正跪在佛像前，虔诚地叩拜，祈祷。
“佛祖啊，求求您，保佑我的孩儿，平安长大。”
“佛祖慈悲，求您赐我万贯家财，让我后半生衣食无忧。”
“求佛祖，让我杀了那个仇家，以报我灭门之仇！”
一道道充满了贪婪、欲望、仇恨的念头，在空气中交织，显得无比的嘈杂与污浊。
魏念安看着眼前这一幕，小脸上露出一丝不解。
这里是哪里？
为什么这些人，都在求那个泥塑的雕像？
就在此时，她脑海中，那属于佛陀的记忆，自动浮现。
“众生皆苦，以贪、嗔、痴，为三毒，沉沦苦海，不得解脱。”
“吾之宏愿，乃普度众生，令其超脱。”
“普度众生？”
魏念安喃喃自语。
她抬起头，看着那尊高高在上的佛像。
它明明听到了所有人的祈求，却为何只是沉默着，一动不动？
它……真的能帮助这些人吗？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疑惑。
一道宏大而又慈悲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孩子，你，即是佛。”
“你继承了吾之舍利，身负轮回血脉，你，便是这世间唯一的，行走的佛陀。”
“去吧，去满足他们的愿望，去回应他们的祈求。”
“这，便是你的‘现在’，你的使命。”
我的使命？
魏念安看着下方那些，因为愿望得不到回应，而渐渐变得失望，甚至怨毒的信徒，心中产生了一丝迷茫。
她伸出小手，试探着，将一丝轮回之力，打向了那个祈求孩儿平安的母亲身上。
嗡。
那名母亲的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凡人看不见的金光。
一些缠绕在她身上的，微弱的病气与厄运，被悄然化解。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愁容，舒展了许多，对着佛像，感激地磕了几个头，满意地离去了。
魏念安见状，心中升起一丝小小的满足感。
原来，帮助别人，是这种感觉。
于是，她又看向了那个祈求万贯家财的商人。
她想了想，调动力量，似乎想为他变出一些金银。
但这一次，她失败了。
她的力量，执掌生死轮回，却无法凭空创造财富。
她又看向那个祈求报仇的男人。
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缠绕着浓郁的血光与怨气。
她若是出手，可以轻易地，用“枯”之力，咒杀他的仇家。
但是……
她的小脸上，露出了迟疑。
爷爷说过，杀人，是不对的。
顾哥哥也说过，垃圾，杀了就杀了，但……那个仇家，是垃圾吗？
她不知道。
“为什么？”
“为什么你帮了她，却不帮我？”
那个商人，见自己的愿望没有实现，脸上露出了不满与愤怒。
“佛祖不公！”那个寻仇的男人，更是发出了怨毒的诅咒，“既然你不帮我，那我便自己动手！等我报了仇，我便推了你的神像，拆了你的庙宇！”
看着他们那丑陋的嘴脸，魏念安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解。
为什么……会这样？
我明明是想帮他们的啊！
“看到了吗？孩子。”
那道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
“众生愚昧，欲壑难填。”
“单纯的满足，只会滋生更大的贪婪。”
“单纯的给予，换不来真正的感恩。”
“想要普度他们，唯一的办法，便是……以雷霆手段，行菩萨心肠！”
“将那些冥顽不灵者，打入无间地狱，让他们在无尽的忏悔中，洗涤罪孽！”
“将那些心怀恶念者，剥夺六感，让他们在永恒的孤寂中，反思己过！”
“这，才是真正的慈悲！”
“这，才是佛！”
那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蛊惑。
魏念安听得小脸发白，连连后退。
不……
不对！
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起了爷爷，虽然贫穷，却总是将最大块的饼，留给她。
她想起了韩月姐姐，虽然清冷，却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将她护在身后。
她想起了顾哥哥……
那个男人，虽然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但他杀的，都是该死的坏人。
而他对自己，却永远是那么的温和，耐心。
他会揉自己的脑袋，会给自己解释不懂的东西，会在自己害怕的时候，告诉自己别怕。
他从未要求自己去做什么佛，去普度什么众生。
他只是告诉自己，去做自己，去掌控自己的力量。
“我……我不是佛。”
魏念安抬起头，那双蕴含着佛性的眸子，此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也……不想做佛。”
“我就是魏念安。”
“我想用我的力量，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我想让爷爷，过上好日子。”
“我想让韩月姐姐，不再被人欺负。”
“我想……帮到顾哥哥。”
“那些人的愿望，我实现不了，也不想去实现。”
“我的‘现在’，不是他们的，而是……我自己的！”
轰！！！
当她说出这番话的刹那！
那尊高高在上的佛陀金身，脸上那慈悲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扭曲！
“愚昧！顽固！孺子不可教也！”
佛陀发出愤怒的咆哮，一掌朝着魏念安，当头拍下！
“既然你不愿为佛，那便化为虚无吧！”
面对那遮天蔽日的佛掌，魏念安的小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尊“佛”。
然后，她伸出了自己的小手。
遥遥地，对着那佛掌，轻轻一指。
“枯。”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巨大的佛掌，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得干枯，腐朽，布满了裂痕。
如同风化了万年的岩石。
咔嚓！
一声轻响。
佛掌，连同那尊狰狞的佛像，轰然破碎！
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尘埃。
眼前的信徒，庙宇，香火，也随之烟消云散。
魏念安发现，自己依旧站在轮回殿中，韩月姐姐，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她成功了。
她守住了自己的“现在之心”。
她看了一眼那最后一扇，虚无缥缈的光门，小脸上，满是信任与期待。
顾哥哥，一定也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