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深入（2/2）
只见那，幽暗深邃的大殿深处。
一尊身穿破碎染血的金色袈裟，半边身子佛光普照，神圣祥和，半边身子魔气森森，怨毒不详的诡异身影，正盘膝而坐。
祂的手中，正捧着一卷不断散发着“金刚不坏，万劫不磨”至高道韵的古老经文，低声诵读着。
那声音，时而慈悲宏大，如佛陀讲经；时而尖锐刺耳，如魔鬼嘶嚎。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诡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让大帝境强者，都神魂错乱的恐怖魔音！
《金刚不坏真经》！
圣级佛魔！
渡空说的，全都是真的！
“嗡——”
就在顾少熵的目光，落在那尊圣级佛魔身上的刹那！
那尊一直低头诵经的佛魔，竟是毫无征兆地，猛地抬起了头！
祂那一只慈悲，一只怨毒的诡异眼眸，仿佛洞穿了空间，精准无比地与顾少熵的目光，在半空中对撞在了一起！
轰！！！！！！
顾少熵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两座蕴含着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的意志的太古神山，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怖感觉！
一边是普度众生，让你放下一切，立地成佛的无上佛意！
一边是沉沦万古，让你堕入魔道，永世不得超生的滔天魔念！
两种极致的意志，在他的神魂识海之中，轰然引爆！
“噗！”
顾少熵如遭雷击，喉头一甜，一口紫金色的帝血，不受控制地狂喷而出！
他那坚如神铁的穷奇帝心，竟是在这一眼之下，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仅仅只是一眼！
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便让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这就是圣人的力量？！
“有点……意思……”
一道充满了玩味与好奇的嘶哑声音，直接在顾少熵的神魂深处响起。
“一具蕴含着帝级血脉的金刚圣胎？”
“桀桀桀……真是，一份不错的……点心啊……”
那圣级佛魔，竟是对着顾少熵，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渴望的诡异笑容。
下一瞬！
祂竟是缓缓地，从那莲台之上，站了起来！
不好！
顾少熵的头皮，瞬间炸开！
他毫不怀疑，一旦让这尊恐怖的存在，走出那座大殿，自己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逃！！！
没有任何的犹豫！
顾少熵的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他强行压下神魂深处的剧痛，将体内的妖元，催动到了极致！
穷奇真身，一闪而逝！
风雷闪！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的紫金色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路，疯狂逃窜！
他甚至连那座白骨桥，都不敢再走！
直接纵身一跃，便跳入了那深不见底的葬佛渊之中！
他宁愿去面对渊底残留的魔意，也不愿再多面对那尊圣级佛魔一秒！
就在他跳入深渊的刹那。
一只由半佛光，半魔气凝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恐怖巨手，自那大雷音寺的方向，猛地探出！
一把抓向了他刚才所站立的那座尸山！
轰隆隆！！！
那座，由无数佛魔残骸堆砌而成，坚固无比的巨大尸山，在那只巨手之下，竟是如同沙雕一般，被硬生生地一把捏成了齑粉！
然而，那一抓，终究是落空了。
“咦？”
那圣级佛魔，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讶异的轻咦。
“竟然……跑了？”
祂那双诡异的眸子，望向那深不见底的葬佛渊，似乎是想追击。
但最终，祂还是缓缓地，收回了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重新坐回了莲台之上。
“罢了。”
“要不是这封印……。”
“就让你，再多活几日吧……”
“反正，你身上的味道，本座已经记下了。”
“你……跑不掉的……”
那充满了玩味的嘶哑声音，缓缓地消散在了那幽暗的大殿之中。
而大雷音寺门前，那两尊大帝境的守卫，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动弹一下。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与它们毫无关系。
万劫金刚宗，须弥神山。
宗主殿内。
渡空与三位太上长老，正襟危坐，神情凝重。
距离顾少熵第三次进入烂柯寺，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一夜。
但这一次，他们所有人的心中，都蒙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阴霾。
大雷音寺！
圣级佛魔！
那是一个，连他们的创派祖师，都饮恨当场的禁忌之地！
“宗主，圣子他……真的不会有事吗？”二长老渡嗔，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语气干涩地问道。
“我已将那枚蕴含我大帝意志的大须弥令交给了他。”渡空沉声道，“一旦他捏碎令牌，会释放出大帝一击，我便能第一时间感知到，并撕裂空间，前去救援。”
话虽如此，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撕裂空间，救援？
说得轻巧。
那可是大雷音寺！
一个连空间都混乱无比的禁忌魔土！
就算他们感知到了位置，想要在短时间内，精准地降临到那里，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何况，就算他们赶到了，又能如何？
面对一尊，圣级的佛魔……
他们四个加在一起，怕是都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唉，是我等太心急了。”三长老渡痴，懊恼地一拍大腿，“就不该把那份地图给他！以圣子的天赋，再给他百年时间，待他踏入造化，甚至大帝之境，届时再去探索，岂不是……”
“没有时间了。”
一直沉默的渡厄长老，缓缓开口，打断了他。
“你等难道没有发现么？西漠的天地灵机，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逆转的速度，变得稀薄，混乱。”
“烂柯寺遗址中的佛音魔念，也比百年前，活跃了十倍不止。”
“这一切都预示着，一场大变，即将来临。”
“预言中说，待到佛陀泣血时，金刚圣胎降凡尘，圣子，便是这场大劫之中，我宗唯一的……生机！”
渡厄长老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的出现，本就不是偶然，而是天命！”
“我等能做的，便是相信天命。”
就在这时。
嗡——
渡空怀中，一枚与顾少熵身上那块大须弥令，同根同源的子令，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了起来！
其上，更是浮现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不好！”
渡空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来！
“圣子，出事了！”
大须弥令，只有在遭受到，足以威胁到大帝境强者的致命攻击时，才会自主示警，乃至破碎！
“他在哪里？！”渡厄长老厉声喝道。
渡空死死地盯着那枚，即将彻底碎裂的子令，神念疯狂涌入，试图定位顾少熵的位置。
然而，他得到的，却是一片充满了混乱与死寂的虚无！
“该死！那里的空间波动，被一股恐怖的意志彻底扭曲了！我……我感知不到他的位置！”渡空的声音极其恼火！
咔嚓！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枚子令，再也无法支撑，轰然爆碎！化作了漫天的金色粉尘。
宗主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四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能，脸色齐齐变得煞白。
子令破碎，意味着，母令已毁。
而母令被毁，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持有者，已经……陨落！
“不……不可能……”三长老渡痴，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天命圣子……就这么……没了？”
“天要亡我万劫金刚宗啊！”二长老渡嗔，更是仰天发出一声悲呼。
他们等了数百年，盼了数百年。
好不容易，等来了预言中的天命之人。
却没想到，连三个月都不到，就……
渡厄长老的身体，亦是微微一晃，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仿佛又苍老了几百岁。
唯有渡空，还死死地攥着拳头，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与滔天的怒火！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刹那。
一道充满了疲惫，却依旧冰冷淡漠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殿外响起。
“我回来了。”
唰！
四道目光，如同四道闪电，齐齐射向了殿门之外！
只见黑衣白发的身影，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干涸的紫金色血迹，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还活着！
他那双淡漠的紫金重瞳，依旧是那般的深邃，平静！
“圣……圣子？！”
渡空四人，看到这道身影的刹那，竟是齐齐失态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如出一辙的，见了鬼般的震惊与狂喜！
“你……你还活着？！”渡痴长老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了顾少熵的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想伸手去摸一摸，看看这是不是幻觉。
顾少熵眉头一皱，身形一晃，避开了他的手。
“我没事。”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倦，“只是神魂受了点震荡，修养几日便好。”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渡空四人，却是听得心惊肉跳！
神魂震荡？
能让你这等怪物都搞得如此狼狈，甚至不惜捏碎大须弥令保命的攻击，那该是何等的恐怖？！
“你……你见到了？”渡空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地问道。
“见到了。”顾少熵点了点头。
他没有详细描述那惊心动魄的过程，只是平淡地将自己看到的一切，陈述了一遍。
大帝守门！
圣王坐镇！
一眼重创！
当顾少熵，将那圣级佛魔的恐怖，用最平静的语气，讲述出来时。
整个宗主殿内，落针可闻！
渡空四人，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自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切，被亲口证实之后，那种震撼与绝望，依旧是无与伦比的！
“完了……彻底完了……”二长老渡嗔，面如死灰。
“圣王……那可是，真正的圣王啊！哪怕只是一尊堕入魔道的佛魔，也绝非我等，能够抗衡的存在！”
“看来，那《金刚不坏真经》，注定与我宗无缘了……”
一片充满了颓败与不甘的气氛，在殿内弥漫开来。
然而，就在这时。
顾少熵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未必。”
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圣子，你此话何意？”渡空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那尊佛魔，很强。”顾少熵淡淡道，“但他似乎被某种东西封印，限制在了大雷音寺之内，无法轻易离开。”
“而且，我们需要的东西，只是那卷真经，并非要与他死战到底。”
“只要能有人替我拖住他十息。”
顾少熵的眼中，闪过一丝，绝对的自信。
“我便有把握将那卷真经，夺到手中！”
拖住一尊疑似圣王的强者十息？
听到这话，渡空等人非但没有感到任何的希望，反而露出了一丝比之前更加浓郁的苦涩。
“圣子，您有所不知。”
渡空苦笑着摇了摇头，“圣人之下，皆为蝼蚁。这句话，并非虚言。”
“圣人，已经初步触及了不朽的门槛，他们的意志，便是法则。在大帝境面前，他们是无敌的。”
“别说十息，就算我等四人，再加上宗门内所有的底蕴，倾巢而出，在那尊圣王级佛魔面前，怕是连一息，都撑不住！”
这便是圣人的恐怖！
更何况大雷音寺那尊佛魔，疑似圣王，比圣人更强的存在！
“是么？”
顾少熵闻言，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任何的失望，那双淡漠的紫金重瞳之中，反而闪过了一丝精光。
“据我所知，三品圣地，之所以能被称为圣地，便是因为，其宗门之内，有真正的圣人坐镇。”
“渡空宗主，你之前可是亲口和我说过的。”
“你……”渡空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顾少熵，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错。”
“我万劫金刚宗，的确有一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功参造化的……圣人老祖。”
“只不过，老祖他老人家，常年于万佛窟之中，闭死关，参悟无上大道，不问世事。”
“除非，是到了宗门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否则，任何人都不得，前去打扰。”
“现在，就是生死存亡的关头。”顾少熵淡淡道，“那部真经，对我，对你们，都至关重要。”
“要么赌一把，请老祖出山，博一个万世基业。”
“要么，就这么耗下去，谁知道未来会不会出现变数。”
顾少熵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渡空的心头。
他沉默了。
请圣人老祖出山，这绝非小事！
其代价之大，难以想象！
一旦失败，万劫金刚宗甚至有可能会因此，元气大伤，从三品圣地的位置上，跌落下去！
但是，顾少熵的话，也说得没错。
《金刚不坏真经》，是他们数万年来的夙愿。
而顾少熵这位“天命圣子”，更是他们在这场末法大劫之中，唯一的希望！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整个宗门的未来！
“我需要……和其他两位老祖，商议一下。”渡空的声音，无比沉重。
“可以。”顾少熵点了点头，“我给你们一天时间。”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这几人，转身走出了宗主殿。
他需要时间来恢复那受创的神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