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安济河边(2/2)
年轻队员似懂非懂,眼里还蒙着一层雾。
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粗糙的手掌带着温度:“你们刚被解放没多久,还不明白这里面的滋味。等过些时日,见过了安稳日子,就知道什么是人民军,什么是‘同志’了。”
这时,邹云快步跑了过来,站在赤卫队面前,高喊:“赤卫队的同志们!平时是你们在后方推着小车,把粮草送上去,把伤员救下来,你们是前线的底气!
可现在,野战军的建制快打残了,现在,是我们这些‘后勤兵’顶上去的时候了!这不是演习,这是死战!
凡是二十到四十岁、手里有把子力气的,我需要你们从‘后勤兵’变成‘战斗员’!
哪怕是用血肉之躯,也要把这道防线给我堵住!愿意跟我去填这个口子的,出列!”
话音刚落,人群里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慌乱或犹豫。
相反,来自老解放区的那几队,几乎是在邹云话音落地的瞬间,就像听到了冲锋号一样,齐刷刷地向前跨出了一步。
他们大多是跟着张远从最初的根据地一路走过来的,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轮到我们了”的决绝。
有人甚至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扁担和推车,准备随时接过牺牲同志的武器。
就在这时,那位白发老者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他没有像年轻人那样热血沸腾地吼叫,而是默默地、郑重地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将脖子上那条洗得褪色的赤巾重新理正,紧紧系好。
他挺起佝偻的脊梁,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竟迸发出年轻人般的光芒,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列。
负责登记的年轻干事赶紧拦住他:“大爷,您年纪大了,这冲锋陷阵的事……”
老者眼睛一瞪,声音洪亮:“年纪大怎么了?我在冀州就受过军事训练,长矛能端稳,大刀能砍动,不比你们这些毛头小子差!”
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赤卫队员,笑着说:“大爷,您别争。我们年轻的先上,要么我们活着回来给您报喜,要么……您再替我们收尸,补我们的缺!”
老者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报名的人排成了长队,一个个上前报上姓名、籍贯。
旁边的兵器架前,几名负责后勤的老兵正把长矛、砍刀、盾牌一箱箱搬出来。
“下一个!”
“赵大牛!”
“拿着!这矛是三队老陈的,人刚抬下来,矛还没凉,你给我用好了!”
赵大牛双手接过那杆带血的长矛,手心一紧,咬了咬牙:“是!”
有人领到的是旧刀,有人是木盾,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不远处,邹云正带着几名队官快速整队。
“都听着!从这一刻起,你们不再是赤卫队员,是补入主力的战士!”
“四列横队!动作快!”
“会用盾的站前面!会用长矛的站第二排!拿大刀的跟在后面补位!”
因为都是经过农闲时训练的,队伍在混乱中迅速成形。
“同志们!”邹云拔出佩剑,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前面就是咱们的阵地,跟我上!把口子堵住!”
“杀——!”
上千人的吼声在旷野上炸开。
队伍像一股突然决堤的洪流,扛着矛、举着刀,向着战场冲去。
那个刚才还在发问的本地年轻队员,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望着那些冲向死地的背影,心里的困惑像潮水般涌来:他们既不是为了汉军许诺的金银官爵,也不是为了黄巾军口中那虚无缥缈的“太平盛世”,他们说,是为了解放穷苦百姓……可这“解放”,到底是什么呢?
望着前方毅然前行身影,他的眼神渐渐褪去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