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三封信(2/2)
刘协闭上眼,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震怒尚未涌上心头,另一封书信,便随着败报一同送到了他的面前,落款人,正是樊稠。
刘协强压着怒火,再次颤抖着手,拆开了这封不速之信。信上的措辞,满是虚伪的恭敬:
臣樊稠,叩请陛下圣安。臣之心,昭昭如日月,对大汉之忠,天地可鉴。
昔日陛下擢臣为广陵太守,臣感念隆恩,粉身碎骨亦难报。为践报国之诺,臣曾率兵征讨黄巾,一度挥师青州,所向披靡。
奈何陛下身边奸佞当道,断我粮草后路,致臣一战大败。麾下将士皆是血性男儿,不堪此辱,胁迫臣暂且归顺黄巾。
虽为权宜之计,然黄巾所予甚厚,杨柳僭称天渠帅,臣则位居其下,号地渠帅。
后扬州牧出言辱臣,臣怒不可遏,遂兴兵讨之,此乃私怨,与大汉无涉。
臣之心,始终向着汉室,若陛下降旨令臣停战,臣即刻罢兵。
然唯有一请:望陛下清君侧,诛除身边奸佞,还朝堂一片清明。
另,臣与孙坚曾为至交,平辈论交,孙策不过晚辈,臣此番出手,不过是长辈教训不懂事的子侄,想来亦无不可。
若臣此举有不妥之处,恳请陛下降罪,臣亦愿向孙策赔罪。臣樊稠,惶惶叩首。
看完信,刘协反倒冷静了下来。樊稠的心思,昭然若揭——停战可以,但要粮草、要官爵、要陛下公开致歉。
若是不允,他便要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继续扩张势力,祸乱天下。
刘协心中苦笑,他太清楚眼下的处境了——自己这个皇帝,看着是九五之尊,实则手里没握着足够的兵权,国库的粮草财帛又攥在世家大族的手里,如今外有樊稠叛乱、黄巾环伺,内无可用之兵、可支之饷,他哪里还有独断乾坤的底气?
果不其然,战败的消息与樊稠那封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信刚传开,行宫里的百官就跟炸开了锅一般。一道道奏疏雪片似的往御案上堆。
他们嘴上喊着“为陛下分忧”“为大汉解难”,可骨子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主战的,多半是想借着平叛的由头,让朝廷拨给他们更多的兵甲粮草,好壮大自家的势力;
主和的,无非是怕打仗损了自家的田产财帛,想着靠妥协退让换一时安稳。
说到底,没有几个人真正在乎他这个皇帝的难处,也没有几个人真心想着复兴汉室,不过是借着这场风波,争相表态、抢占利益罢了。
议事大殿内,刘协冷冷看着阶下群臣争论不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像是要裂开一般,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涌遍全身。
偌大的朝堂,竟无一人可堪大用,无一人能让他真正托付心腹。
恰在此时,又一份奏疏送至,是来自兖州的曹操。
刘协原以为,曹操是来建言献策的,谁知展开一看,又是一封简短的求助信:赤匪已然集结大军,最迟明年开春,便会兵分两路,自洛阳、冀州出兵,其锋芒直指兖州,继而图谋豫州。臣腹背受敌,既要抵御赤匪,又要提防黄巾余孽,压力如山,恳请陛下速发援兵,驰援兖州!
上一封信要粮,这一封信要兵——刘协深吸一口气,将曹操的奏疏掷于案上,沉声道:“众爱卿,都传阅一下吧,也说说你们的看法。”
话音刚落,殿内又是一阵更为激烈的争吵。
刘协闭了闭眼,他比谁都清楚,此刻他纵然拍板决断,亦是无用。
唯有等那些盘踞朝堂的世家大族、各方势力,私下里权衡利弊、达成共识,这朝堂之上,才会有一个所谓的“统一意见”。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力:“此事……容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