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来时路（2/2）

那些本是底层穷苦人的汉子，此刻尽数红了眼，有人断了手臂，便抱着石头砸；有人没了兵器，便扑上去用牙咬。

城中，有几个青壮再也按捺不住，率先抄起墙角的锄头、扁担，嘶吼着冲上城头，帮助赤卫队守城。

这股劲头瞬间点燃了围观百姓心底的火苗，有人扛着自家门板来堵缺口，有人抱着一筐筐砖石往垛口送。

赤卫队队员与百姓并肩而立，刀光映着一张张豁出去的脸，终是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劲头，将将抵住了黄巾军的猛攻。

但卞喜也算是有名有姓的黄巾将领，进攻节奏，一直不紧不慢保持着。

就在城防摇摇欲坠，众人几乎要撑不住的关头，城外的黄巾军却突然鸣金收兵，迅速列成战阵。

烟尘滚滚处，一支军马疾驰而来——竟是杨奉与李乐率领的白波军到了。

卞喜看着对面阵中熟悉的身影，拍马上前，脸上挤出一抹笑意：“杨兄，李兄，许久不见了！想当年咱们一同在太平教的日子，真是令人怀念啊！”

杨奉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李乐则朗声笑道：“卞兄这话可就见外了！你是黄巾军，我们是白波军，咱们之间，可没那么熟络。”

“嗨，天下黄巾本一家！”卞喜不以为意，扬声道，“教主日日念着你们二位，盼着你们能重回麾下。”

“说起教主，我倒有话要说。”李乐收敛笑容，语气陡然转厉，“大贤良师在世之时，我们白波军甘愿奉黄巾旗帜，那是因为他心怀苍生，值得我们敬重！可如今的杨柳杨大教主——咱们人民军讲究文明，不好恶语相向，我只问一句：她配吗？”

“今日黄巾复起，席卷天下三分之一疆土，全是杨教主的谋划！”卞喜抬高声调，试图辩驳，“李兄，‘黄天当立’乃是大贤良师的遗训，这天下，终究是我黄巾的天下！你们还是早早归降吧！那赤匪根本不会信任你们，你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我也曾信奉黄天，也曾为这面旗帜浴血奋战。”杨奉终于开口，声音沉缓却掷地有声，“但一路走来，我才明白，唯有人民，才是这天下的正道！

白波军曾举黄巾旗，那不是我们的污点，而是我们的来时路。我有种预感，数年之后，你回头再看，也会有和我一样感慨。”

这话分明是说他日后也会归顺人民军，卞喜心头一窒，随即强作镇定，嘻嘻一笑：“这么说，是没得谈了？也罢，想来，总得让杨教主亲自来与你们谈才行。”

这话里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他是在暗示，杨柳即将率领黄巾军主力亲至。

“求之不得！”杨奉毫不畏惧，反而放声大笑，“首席常说，咱们当休养生息三五年，再挥师青、兖、徐、豫四州，待十余年方能一统天下。

但我却觉得，这天下一统的日子，怕是就在这几年，甚至这几月！既然杨教主敢来，那便让她来战！省得我们日后再费力气去找她！”

“杨兄好大的口气！真是狂妄至极！”卞喜怒极反笑，“我本念着你们攻打函谷关多日，将士疲惫，不愿占这个便宜。既然你如此自信，那我便先领教一二，待会儿可别哭着求饶！”

“区区函谷关，不过是咱们的热身罢了！”李乐哈哈一声，声震四野，“一支军队要扬名立万，总得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依我看，打败你们这支黄巾军，解放洛阳城，便是最好的名场面！”

说罢，他回头看向身后的白波军将士，高声问道：“同志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将士们热血沸腾，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打败黄巾军！解放洛阳城！”

战鼓擂动，声震四野，旌旗猎猎翻飞，卷起漫天尘土。

白波军与黄巾军在洛阳城下轰然撞在一起，刀枪交击的脆响、将士嘶吼的喊声、战马悲鸣的嘶鸣，瞬间汇成一片撼天动地的杀伐声浪。

城头之上，张世平扶着垛口，死死盯着城下战局。

他眼见白波军因长途奔袭，人马早已疲敝，阵型被黄巾军的精锐步兵冲得不稳，侧翼更是连连败退，防线已现颓势，不由得心急如焚，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侧，正是陈忠。

陈忠沉声道：“张司长，可率一支部队，从北门悄然出城，广布旗帜，袭扰敌军后方。此计一出，此战必胜。”

张世平大喜过望，当即道：“此事便由你带队！”

陈忠却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已对先生说过，我早已无颜再回归人民军的行列了。”

张世平长叹一声，知晓他心意已决，不好再劝，只得亲自点齐兵马，打开北门，悄然杀向黄巾军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