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荒骨残火(1/2)
空间转移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退去,紧随而来的是比黑暗深渊更加嘈杂、也更加险恶的真实。
陈渊踉跄着从一片扭曲的光影中跌出,脚下传来坚硬且凹凸不平的触感,伴随着咔嚓的细微碎裂声。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腐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疯狂涌入鼻腔,刺激着他本就受损的感官。
他立刻稳住身形,身体下意识地蜷缩,藏入一片高大阴影的庇护之下。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剧痛如同无数细针攒刺,蚀魂魔气和封元阴毒虽被深渊死寂暂时压制中和了部分,却依旧盘踞在经脉深处,带来持续的阴寒与麻痹。混沌幽冥气运转滞涩,金丹黯淡,识海中的幽冥镜胚也清辉微弱,唯有那份冰冷的杀意与警惕,如同本能般牢牢支撑着他的意识。
他迅速扫视四周。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出口”后的安全地带,甚至比生死回廊更加诡异凶险。
天空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暗沉铁灰色,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不见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的、缓慢翻涌的铅云,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无声划过云层裂隙,照亮下方一片狼藉的、无边无际的荒原。
荒原之上,遍布着难以计数的骨骸。并非人形,而是各种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生灵遗骸。有的骨骸洁白如玉,高达数十丈,肋骨如拱门,头骨似山丘,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残留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有的则漆黑如墨,骨质嶙峋扭曲,仿佛生前承受了无尽的痛苦与诅咒;更多的则是普通大小的、各种兽类或难以名状生物的骸骨,堆积如山,半掩在灰黑色的、仿佛浸透了血与火的泥土中。骨骼之间,生长着颜色妖异、形态古怪的植物,或是覆盖着滑腻斑斓的苔藓菌类,散发出甜腻或腐臭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郁的死亡气息,但与归墟之地的永恒安宁不同,这里的死亡充满了暴烈、怨憎、痛苦与……一丝顽强到近乎执拗的、扭曲的“生机”。许多骸骨之上,甚至残存的土地上,都燃烧着一种奇特的火焰。
那火焰并非寻常的赤红或橙黄,而是呈现出灰白、暗绿、幽蓝甚至漆黑的颜色,安静地燃烧着,没有温度,甚至带给人冰寒刺骨之感。它们舔舐着骨骸,灼烧着泥土,却似乎并非在毁灭,更像是一种……诡异的“共生”或“寄居”?有些火焰甚至凝聚成模糊的、不断扭动的形态,发出若有若无的、充满了痛苦与混乱意识的嘶嚎。
荒原的远处,隐约可见巨大而扭曲的阴影轮廓,仿佛是更加庞大恐怖的遗骸,或是这片死地孕育出的异形存在。更深处,则是一片朦胧的、仿佛由无数细碎光影和空间裂痕构成的混沌地带,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陈渊立刻意识到,这里很可能就是生死回廊连接的另一端,南疆绝地中更加深入、更加危险的区域,或许就是“魇老”玉简中提到的“万毒渊”或“生命禁域”的边缘地带。那些奇特的火焰,说不定就与他要寻找的“生命之火”有关,但眼前这些,显然并非他所需的那种蕴含着磅礴生命本源的“火种”,而是被死亡与怨念污染扭曲的“残火”或“死火”。
危险,无处不在。除了环境本身的侵蚀,那些燃烧的残火中扭曲的意念,那些骸骨堆下可能潜伏的毒虫怪物,远处阴影中游荡的未知存在,都散发着不加掩饰的恶意与贪婪。
陈渊没有时间感叹或犹豫。他必须立刻处理伤势,恢复基本的行动和自保能力,然后尽快确定方位,寻找真正“生命之火”的线索,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暂时容身之所。
他藏身的阴影,来自一具斜插在地面上的、不知名巨兽的弧形肋骨,肋骨巨大,内侧形成了一个勉强可容数人躲避的凹陷。他先是以微弱的神念仔细探查了周围数十丈范围,确认没有立刻的威胁,尤其是脚下泥土中没有潜伏着嗜血的怪虫。
然后,他迅速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这是从“魇老”或影刺储物戒中搜刮来的,品阶不高,但用于简单的警示和遮掩气息已足够。他以极快的速度,在肋骨凹陷的入口及周围几个关键位置布下。阵旗无声嵌入地面,泛起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随即隐匿。一个简陋的警戒隔绝阵法成型,虽然防御力近乎于无,却能在他调息时预警,并稍稍掩盖他的气息波动。
做完这些,陈渊才靠着冰冷的骨壁缓缓坐下。他先取出疗伤丹药服下,又拿出几块上品灵石握在手中,开始全力运转《九幽噬渊功》与《玄冥归源篇》。
混沌幽冥气艰难地流转起来,如同干涸河床中流淌的泥浆,缓慢却坚定地吸收着丹药之力与灵石灵气,修复着破损的经脉与脏腑。识海中,幽冥镜胚清辉流转,一边稳固神魂,抵御着外界那股混乱死亡气息的侵蚀,一边开始炼化、吸收从幽鹫和魅姬处掠夺来的魂力精华。
掠夺来的魂力虽然驳杂,蕴含着他人的记忆碎片与情绪杂质,但经过幽冥镜胚的提纯与《玄冥归源篇》的调和,正迅速转化为精纯的神魂滋养,补充着他严重透支的魂力。那些关于九幽组织的零散记忆,特别是关于南疆绝地、“生死回廊”以及他们搜寻“生命之火”的部分情报,也被他冷静地梳理、记忆、分析。
时间一点点过去。肋骨外的荒原死寂而危险,偶尔有拖着幽蓝尾焰的、形似秃鹫的骨鸟无声滑过铁灰色天空,或是远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与短促的嘶鸣。但陈渊所在的这小小角落,暂时未被侵扰。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逐渐稳定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可能熄灭。蚀魂魔气和封元阴毒被进一步压制,虽然未能根除,但已暂时无法影响他的行动。混沌幽冥气恢复了两三成,虽然远未到巅峰,但足以支撑基本的术法与身法。神魂的疲惫也得到了缓解,幽冥镜胚的清辉明亮了些许。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疲惫未褪,却重新凝聚起那种冰冷的、锐利的锋芒。
他首先检视自身。伤势被暂时稳住,但距离痊愈还差得远,尤其是金丹上的些许暗伤和经脉中残留的魔毒,需要更长时间和特殊丹药才能彻底解决。混沌幽冥气经过深渊的蜕变,变得更加死寂沉凝,与这片荒原的死亡气息竟有几分契合,这或许能让他在此地的行动稍占便宜。
然后,他开始整理思绪和收获。
从幽鹫记忆中,他得知九幽组织对“生命之火”志在必得,似乎不仅仅是为了合成钥匙,更关乎某种重要的计划或仪式。他们在南疆绝地有不止一处据点,并且似乎与绝地中某些古老而危险的存在有所勾结或交易。幽鹫等人此行,除了追杀他,另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前往一处被称为“熔心湖”的危险区域,与某个“古老盟友”接洽,获取关于“生命之火”更确切的情报或协助。
“熔心湖……”陈渊记下了这个名字。从幽鹫记忆的碎片来看,那里似乎是一片由沸腾的毒浆和诡异火焰构成的湖泊,位于这片荒骨残火之地的更深处,危险程度极高。
而关于“生命之火”本身,情报依旧模糊。只知其可能诞生于生死法则极端混乱且交汇的核心之地,形态不定,可能是一簇火苗,可能是一颗火种,也可能寄生于某种特殊生灵或器物之中。其守护者或伴生危险未知,但绝对恐怖。
陈渊又取出那枚“焱墟图”皮卷。皮卷在此地并无明显反应,依旧古朴。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与皮卷的联系更深了,左眼虽然暂时无法动用“焱墟之眼”的能力,却对火焰、热量、以及地脉能量的流动有了一丝更加敏锐的直觉。
他将皮卷、幽冥镜胚的微弱感应、以及从敌人记忆中获取的零碎信息相互印证。隐隐觉得,“熔心湖”或许是一个关键地点,即便不是“生命之火”所在,也必然藏着重要线索。
但此刻,他绝不会贸然前往。实力未复,前路不明,贸然闯入险地无异于自杀。
当务之急,是继续恢复实力,并对此地有更深入的了解。
他撤去简陋阵法,小心翼翼地从肋骨凹陷中探出身子。外面的死亡气息更加浓郁,混杂着各种负面情绪和混乱意念,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他运转混沌幽冥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近乎与周围环境同色的灰暗光膜,最大限度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开始谨慎地探索周围。移动时,他尽量选择骸骨阴影或地势凹陷处,脚步轻捷无声,如同穿行在巨大坟场中的幽灵。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疑的角落,神识仅维持在最低限度,避免惊动那些燃烧着诡异残火的骸骨或可能潜伏的怪物。
他看到了更多奇异的景象:一簇灰白色火焰附着在一具完整的巨兽头骨上,火焰中隐约有巨兽生前的痛苦咆哮光影闪烁;一片暗绿色火海在低洼处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泥土化为冒着气泡的粘稠毒浆;甚至有一朵幽蓝色的、形似莲花的火焰,静静悬浮在一具盘坐的人形骨骸掌心,骨骸晶莹,隐隐有禅意流转,却又被火焰的邪异彻底污染。
这些残火,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强烈的死亡、怨念或扭曲的执念,绝非善类。陈渊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混沌幽冥气,对这些残火的力量隐隐有排斥,却又带着一丝本能的“食欲”——那是《九幽噬渊功》吞噬特性的体现。但他强行压制了这种冲动,吞噬这些被污染扭曲的火焰,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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