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连老爷子的担忧(1/1)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力量。它描绘了一个普通男人对家庭最朴素也最坚实的承诺。秦淮茹听着,眼泪差点又掉下来。是啊,如果成了家,他的钱,就是家里的钱,他愿意给她和孩子们花……这种被纳入羽翼下、共同承担的感觉,正是她渴望了太久太久的。
可是……棒梗……
她低下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饭盒里的炖肉,香气扑鼻,却让她食不知味。小赵的真心和担当像温暖的阳光,而棒梗的威胁和抗拒像冰冷的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该怎么办?顺从儿子的威胁,放弃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然后独自面对越来越显怀的肚子和未来的流言蜚语、生存压力?还是……狠下心,先抓住眼前的温暖和依靠,再慢慢去化解儿子的心结?
这顿饭,她吃得味同嚼蜡。小赵的体贴和承诺像蜜糖,而内心的挣扎和恐惧像黄连,交织在一起,让她备受煎熬。她终究还是没有把棒梗的激烈反对说出来,或许是怕小赵失望,或许是自己还没想清楚,又或许……是心底那点对安稳生活的渴望,让她暂时选择了逃避。
饭后,小赵又叮嘱了她好一阵才离开。秦淮茹看着他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神迷茫而痛苦。前路依然迷雾重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
她现在非常的纠结,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傍晚时分,何雨树推着自行车来到连家药堂。暮色渐沉,药堂已经打烊,只有后院还亮着灯。他敲了敲侧门,不一会儿,连老爷子亲自开了门。
“雨树来了?快进来。”连老爷子的声音依旧温和,但何雨树敏锐地察觉到,那惯常精神矍铄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色,眉头也微微锁着。
“连老先生。”何雨树进了门,将自行车停在院里,目光下意识地在堂屋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找翘儿?”连老爷子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边引他往书房走,一边解释道,“她今天不过来了,学校那边好像还有点毕业手续要跑,她爹妈也从外地回来了,在家团聚呢。”
何雨树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失望,但很快就被对老爷子状态的关切取代。他跟着进了书房,这里布置得古雅清静,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线装医书和古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陈年纸张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老爷子的清苦药香。
连老爷子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落座,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沏茶,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红木扶手,望着窗棂外沉沉的暮色,半晌没说话。
书房里的气氛有些沉滞。
“老先生,”何雨树主动开口,打破了寂静,“我看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连老爷子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何雨树。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复杂,有赞赏,有犹豫,更有一种深沉的、难以排解的忧虑。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轻轻叹了口气。
“雨树啊,”他开口道,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些话……关于风雨,关于大树……我回去之后,思前想后,觉得不能等闲视之。所以,前几天,我把家里几个能拿主意的兄弟子侄,都叫到了一起,开了个会。”
何雨树的心提了起来,知道关键来了。他坐直身体,专注地听着。
“我把你的担忧,还有我自己的感觉,都跟他们说了。”连老爷子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无奈,“结果嘛……唉,一家子人,想法各异。有赞同的,觉得未雨绸缪总没错,尤其是几个在外面跑得多、见识广的晚辈。但更多的……是反对,甚至觉得我老糊涂了,杞人忧天。”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回忆当时激烈的争论:“他们说,连家在四九城经营了多少代?根扎得深,人脉广,各行各业都有自己人。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自己吓自己,想着‘断尾求生’,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这一动,牵扯多少关系?多少产业?多少人要重新安置?动摇了根基,说不定真就一蹶不振了。现在外面是有些风声,可哪年没有点风吹草动?最后不都过来了?为了些‘可能’、‘感觉’就大动干戈,不值得。”
老爷子顿了顿,看向何雨树,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自我怀疑:“雨树,说实话,听着他们一条条反驳,我自己……也有些动摇了。毕竟,你说的那些,现在看起来,还只是‘可能’。万一……万一这场风雨并没有你说的那么猛烈,或者吹不到我们连家头上呢?我们这么早就自己乱了阵脚,岂不是……闹了笑话,也伤了家族的元气?”
何雨树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渐渐沉了下去。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巨大的既得利益、根深蒂固的思维惯性、对未知风险的侥幸心理,以及家族内部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共同构成了强大的阻力。连老爷子个人或许有所预感,有所警惕,但要推动整个庞大的家族做出如此重大的、近乎自我放逐的决策,太难了。
他看着老爷子脸上那罕见的迷茫和疲惫,知道这位睿智的老人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边是信任的晚辈,或许已经是准孙女婿的严肃警告,一边是家族大多数人的反对和现实安稳的诱惑。
不能再模棱两可了。何雨树知道,必须把话说得更明白,更重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连老爷子,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肯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老先生,我理解您家里人的想法。安稳日子过久了,谁都不想折腾。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