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陇关:最后的屏障(2/2)
每一子落下,都是尸山血海。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深得像要将整片冀州平原吞没。连续两日的急行军,马岱的联军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不只是身体的疲惫,更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这一路所见,让这些曾经在凉州草原上纵马驰骋、在太行山谷中与死亡搏斗的士兵们,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空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的。
村庄空无一人,连条狗都没留下。水井被填埋,粮仓被烧毁,田地里刚抽穗的麦子被齐根割走,只留下光秃秃的垄沟。偶尔能看见几个老人坐在村口,眼神空洞地望着他们,问什么都摇头,仿佛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哑巴。
“坚壁清野……”马岱骑在黑云背上,喃喃自语。
这个词他在兵书上读过无数次,但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它的残酷含义——不是战术,是一种决绝的姿态:我连一粒米、一口水都不给你留,你要么饿死在这里,要么去撞我的城墙。
而现在,城墙就在眼前。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东方天际时,马岱勒住了缰绳。黑云疲惫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冻土上刨出浅浅的坑。马铁从后面赶上来,刚想说什么,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两个人,两匹马,就这样僵在原地,像两尊突然石化的雕像。
在他们面前,元氏县的城墙从晨雾中缓缓显露真容。
那不是城墙。
那是……一座山。
一道用巨石和特殊材质铸成的山脉,横亘在平原尽头,将整个地平线都切成了两半。墙体之高,需要仰头到几乎后仰才能看见顶端;厚度之巨,让最宽的大道在它面前都像一条细缝。
“十丈八……”马铁的声音在颤抖,“书上说长安城墙高三丈五,洛阳四丈……这、这快三倍了……”
马岱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沿着墙体向上爬,越过一层层箭垛,越过一座座敌楼,最终停在那些隐约可见的庞然巨物上——那是投石机,但比他见过的所有投石机都大,大得不像人力能操纵的。
城墙表面不是常见的夯土黄色,而是一种青灰色的质感。仔细看,能看出是一块块打磨平整的巨石垒砌而成,接缝处灌满了某种灰白色的浆液,在晨光中泛着类似骨骼的光泽。
“糯米石灰浆。”马岱想起了这个名词。那是张羽独创的筑城秘法,用糯米汤混合石灰、细沙,干涸后比岩石还硬,刀砍不破,水火难侵。以前他以为只是夸大其词,现在亲眼看见,才知道传闻还是保守了。
“将军,”副将马其策马靠近,脸色苍白如纸,“这城墙……怕是有二十丈厚。”
二十丈,约四十六米。
马岱在脑海中想象那个宽度:足以让十辆战车并排奔驰,足以在上面搭建完整的营寨,足以布置一整支军队。这不是城墙,这是一条建在空中的路,一条死亡之路。
“什么概念……”马铁喃喃道,“我听说汉室建造未央宫,主殿基台宽十五丈,就已经被称为‘壮丽冠绝天下’……这城墙,比未央宫还宽……”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此刻,城墙上突然有了动静。
不是人,是光。
一排巨大的火盆在同一瞬间被点燃,每一个都有马车轮子那么大,熊熊火焰腾起两丈高,将整段城墙照得如同燃烧的巨龙。火光中,那些巨物的轮廓更加清晰——床弩的弩臂粗如人腿,弩箭寒光闪烁;投石机的抛杆像巨人的手臂;还有那些金属管道,密密麻麻排列在垛口后,不知道连接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