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黑山(1/2)
包德发站在洛夫琴山国家公园的悬崖边,俯瞰着整个科托尔湾。亚得里亚海的海水在这里深入欧洲大陆,形成一串珍珠般的峡湾和海湾。黑山,这个巴尔干半岛最小的国家之一,国土在脚下铺展—从海岸的细碎沙滩,到中部起伏的丘陵,再到北部终年积雪的杜米托尔国家公园,构成一幅被战争、帝国和历史层层浸染的画卷。
丽莎拿着一部卫星电话快步走来,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国际区号,但通话地址却是黑山北部一个偏僻的山村。
“是联合国黑山发展署转接的线路,”丽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迫感,“他们尝试联系欧洲各大农业援助组织,但情况太特殊,没人知道如何处理。”
视频接通时信号极差,经过多次调整才显现出画面。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看似简陋的木屋前,身后是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森林。奇怪的是,他身后隐约可见几座现代化金属建筑,与周围原始环境格格不入。
“大师,我叫米兰·波波维奇,”男人的声音粗哑而疲惫,带着浓重的斯拉夫口音,“我在杜米托尔山区经营一个特殊的火鸡农场。我们遇到了……无法向当局报告的问题。”
画面稳定下来,米兰身后的景象逐渐清晰—现代化的养殖设施隐藏在古老的山毛榉林中,高耸的金属围栏上装着奇怪的感应设备。最引人注目的是围栏外,十几只火鸡正以完全违反本能的姿态站立:它们集体面向北方,翅膀半张,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了。
“这不是疾病,不是中毒,”米兰的声音因焦虑而颤抖,“三天前的风暴过后,它们就这样了。兽医说生理指标全部正常,但它们就是不进食、不活动,只是望着北方。”
丽莎快速调出的数据显示出这个国家的特殊困境:
黑山国土面积仅1.38万平方公里,但生物多样性在欧洲排名第一
全国近60%土地被森林覆盖,三大国家公园占据国土面积10%
经济严重依赖旅游业和少量农业,山区贫困率高达40%
杜米托尔山区有欧洲最后的原始森林之一,也是多个神秘传说的发源地
米兰将镜头转向更远处,展示了一幅更诡异的景象:农场边缘,几只野生的狐狸、鹿甚至一头熊,也以同样的姿态站立,面向北方。“不仅是我们的火鸡,整个山谷的动物都这样。老人们说……这是‘森林在呼吸’。”
包德发凝视着画面中那些仿佛被时间冻结的动物,它们的眼睛在阳光下反射着奇异的光泽。“当自然开始展示超出理解的信号,”他轻声说,“人类学到的第一课应该是谦卑。”
包德发抵达杜米托尔山区时,正值黑山短暂的秋季。山路崎岖,村庄稀疏,空气中混合着松针、湿土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金属气味。米兰的农场隐藏在山谷深处,名为“黑山生态养殖场”,但门口的牌子已经锈蚀。
养殖场内,兽医娜塔莎·伊万诺维奇——一位曾在贝尔格莱德大学任教,后因“非传统研究”被迫离开的女性—正在用一套复杂的仪器检测火鸡的脑电波。仪器屏幕上显示着完全异常的波形。
“这不是任何已知的动物疾病或行为异常,”娜塔莎的声音既兴奋又不安,“它们的脑波呈现出……一致性。不是相似,是完全同步。就像……一个蜂巢思维。”
她展示了数据对比图:正常火鸡的脑波杂乱无章,而这些火鸡的脑波几乎完全重叠,频率稳定在7.83赫兹—舒曼共振频率,地球自身的电磁脉动。
“而且它们不是在‘发呆’,”娜塔莎指向另一个屏幕,上面是红外热成像,“新陈代谢完全正常,能量消耗甚至低于休息状态。它们只是……切换到了另一种状态。”
养殖场内部是落后与先进的奇异混合:一部分是传统的黑山山区养殖方式,火鸡可以在林间自由活动;另一部分则是高科技监测站,装备着地磁仪、次声波探测器、大气电离测量仪。
在员工休息室,农场技术员德拉甘·马尔科维奇—前南斯拉夫军队通讯专家,战争后隐居山林—展示了他自制的“环境异常记录仪”。仪器上,三条曲线完全重合:地磁波动、火鸡脑波同步率、以及某种背景辐射的读数。
“这不是巧合,”德拉甘的眼睛里有老兵特有的锐利,“我在军队时接触过……特殊项目。这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超自然。这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地球物理-生物耦合现象。”
他从一个锁着的柜子里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是南斯拉夫时期科学院的内部报告摘要:“1978年,杜米托尔山区记录到类似现象,持续47小时后自行消失。报告结论:‘地壳应力释放导致的区域性生物电磁场扰动’。”
但最令人不安的发现来自农场后山的洞穴。米兰带领包德发进入一个半天然半人工的洞穴,墙壁上有明显被精心修整的痕迹。洞穴深处,岩壁上刻着奇怪的符号,经娜塔莎初步判断,混合了伊利里亚古文字、中世纪斯拉夫符文和……完全未知的图案。
“这不是我们的祖先刻的,”米兰用手电照亮其中一组图案,描绘着动物围绕一个中心点呈放射状站立,“但和外面正在发生的一模一样。”
洞穴地面的灰尘中,有新鲜的动物足迹—火鸡、狐狸、鹿,都指向洞穴最深处的一面墙。墙上,有一个不起眼的裂缝,正渗出极其微弱的、蓝绿色的荧光。
那天傍晚,冲突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爆发。一群来自首都波德戈里察的政府官员和科学家抵达农场,带队的是环境部副部长。
“米兰,我们需要隔离整个区域,”副部长语气不容置疑,“这可能是一种新型动物传染病,或者是……更糟的情况。欧盟已经表示关注。”
“它们没有病!”娜塔莎激动地反驳,“我在贝尔格莱德大学教了十五年兽医病理学,我能分辨疾病和……和这个!”
“这个?”副部长冷冷地问,“‘这个’是什么?你能用科学解释吗?如果不能,就得按最坏情况处理。”
就在这时,德拉甘的记录仪发出刺耳的警报。所有曲线突然飙升,然后归零。与此同时,外面传来米兰妻子的尖叫。
他们冲出去,看到了令人终生难忘的景象:所有静止的动物—农场火鸡和野生动物—同时转过头,看向洞穴的方向。然后,像接到无声指令般,它们开始缓缓移动,不是走向洞穴,而是走向各个方向,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恢复正常行为。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三分钟。
副部长脸色苍白,对助手低语:“联系北约生物防御中心。现在。”
包德发决定将“观察中心”设在那个神秘洞穴入口处。米兰起初坚决反对:“那里不安全,谁知道岩层稳不稳定,而且那些光……”
“正是因为那些光,”包德发平静地说,“如果动物们被它吸引,也许人类也能从中学会什么。”
他们用三天时间在洞穴入口搭建了一个简易观测站,不破坏任何自然结构,只用帆布遮挡风雨。包德发要求保留洞穴内一切原貌—灰尘中的足迹、墙上的刻痕、裂缝中的微光。
第一个夜晚,德拉甘带着他的全套自制仪器悄悄前来。这位前通讯专家在洞口架设设备时,手有些颤抖。
“我在战争期间见过太多无法解释的事,”德拉甘的声音在洞穴回响中显得空洞,“但那些都是人类制造的疯狂。这个……不一样。这个感觉像是地球本身在……说话。”
包德发没有立即回答。他从背包里取出三个小瓶:一瓶装来自亚得里亚海的海水,一瓶装杜米托尔山顶的雪水,一瓶装当地村庄的井水。他将三种水混合在一个石碗中,放在裂缝透出的微光下。
水面起初平静,然后开始泛起细密的波纹,不是随机的,而是形成复杂的几何图案—六边形网格,逐渐旋转。
“听听水的声音,”良久,包德发说,“不是用耳朵,用你的仪器。”
德拉甘调整频谱分析仪,捕捉到一种极其低频的振动,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通过岩石本身传导。频率正是7.83赫兹。
“舒曼共振……”德拉甘喃喃道,“但强度是自然背景的一千倍。就在这个洞穴里。”
第三晚,娜塔莎带来了更惊人的发现。她设法采集了裂缝附近的地衣样本和渗出的荧光液体(极其微量),回到农场实验室进行了初步分析。
“地衣的叶绿素结构发生了改变,”娜塔莎的眼睛在头灯照射下闪闪发亮,“它们在进行光合作用,但不依赖阳光。那种荧光液体……含有未知的稀土元素化合物,能在特定频率电磁场激发下发光。”
她展示电子显微镜图像:“看这个结构—自然界中从未发现过的完美几何排列。这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但也不像任何人造物。”
更令人不安的是她的动物行为分析:“恢复正常后,火鸡表现出……增强的认知能力。它们能更快学会迷宫,能识别更多不同的饲养员,甚至似乎能预测天气变化。这不是疾病,是……某种增强。”
消息无法保密。第二天,农场被更多政府车辆包围。这次不仅有黑山官员,还有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车内人员拒绝表明身份,但装备着先进的检测设备。
冲突在洞口爆发。身着防护服的人员试图进入洞穴取样,米兰和几个农场工人用身体挡住入口。
“这是私人土地!”米兰吼道,“你们没有搜查令!”
“根据国家紧急状态法,我们有全权!”带队的官员出示文件,上面确实有总理办公室的印章。
就在僵持不下时,洞穴裂缝的荧光突然增强,从微弱的蓝绿色变为明亮的金色。同时,所有仪器—政府的和德拉甘的—同时发出尖锐的过载警报。
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微光,而是一阵温暖的、带着臭氧气味的微风。风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一切恢复原状。
政府人员面面相觑,最终决定暂时撤退,但设立了隔离区,禁止任何人进出。
那天晚上,米兰在观测站里喝光了半瓶本地烈酒rakija。“我的祖父常说,杜米托尔山有记忆,”他醉眼朦胧地说,“他说山记得每一次地震,每一场战争,每一个在这里生活过的生命。现在山在……展示它的记忆?”
隔离令下发的第四天,事件已经超出黑山政府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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