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焦土协议（2/2）
连绵的自动炮台阵列早已化为一片扭曲的金属垃圾带，只有零星的能量闪光证明着它们最后的抵抗。
这是一片浩瀚的、正在不断扩大的钢铁坟场。
“总长！‘铁砧’重力井防线……失守了！”一名年轻的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指挥中心，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绝望。
“守备第三舰队……信号全部消失！罗肯将军……他……他引爆了旗舰的能量核心……”
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
罗肯将军，那位总是叼着能量雪茄、嗓门洪亮的老兵，和他麾下那支以韧性着称的舰队，就这么没了。
秦武总长魁梧的身躯晃了一下，他死死攥着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没有咆哮，没有怒骂，只是深深地、艰难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仿佛扯动了千钧重担。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闭上，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毅。
“……知道了。命令所有残存部队，撤至‘最后的壁垒’防线。执行……‘焦土协议’。”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焦土协议”意味着主动破坏撤离区域的一切设施和剩余资源，不给妖兽留下任何可用的东西。
这是最绝望、最决绝的命令。
离怨沉默地看着星图上，代表“铁砧”重力井和罗肯舰队的光点彻底黯淡。
他能感受到秦武那深藏在坚毅下的巨大悲痛。
这些将领，这些士兵，他们不仅仅是地图上的符号，他们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有着自己的家庭、梦想和恐惧。
就在这时，前线一个不起眼的侦察哨站传回了一段断断续续、充满杂音和爆炸声的通讯影像。
影像的主角，是一名脸上还带着稚气、穿着破旧作战服的小兵，他的代号是“钉子”。
影像晃动得厉害，背景是不断坍塌的金属结构和喷溅的能量火花。
“这里是……‘鹰眼’前哨……我们被包围了！重复，我们被包围了！”钉子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但仍在努力保持报告的语气，“妖兽太多了！雾……雾进来了！”
镜头扫过，可以看到几名战友正在用能量步枪徒劳地射击着从破口涌入的、形似猎犬的黑色妖兽，但他们的攻击在妖雾中被急剧削弱。
“班长！班长他为了掩护我们……”钉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镜头猛地转向一旁，一具残缺的、被妖兽撕扯过的尸体倒在血泊中。
“钉子！别管了！快走！”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吼道。
“走不了啦……”钉子惨笑一声，镜头转回，对准了自己那张沾满污垢和血迹的年轻脸庞，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爸，妈……儿子……回不去了……”
影像最后定格在钉子毅然转身，拉响了身上所有高爆手雷的保险，嘶吼着冲向妖兽最密集处的画面。
紧接着，屏幕被刺目的白光和雪花占据，通讯彻底中断。
指挥中心内，落针可闻。
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和不知是谁压抑不住的、一声极低的抽泣。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兵。一个甚至连全名都不会被记录在战报上的“钉子”。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履行了自己作为士兵的职责，也结束了自己短暂而卑微的一生。
他的牺牲，在这庞大的战场上是如此渺小，如同投入大海的一粒石子，激不起多少涟漪。
但此刻，他的影像，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所有高级军官们试图用数据和战略来麻木自己的外壳，将战争最赤裸、最残忍的一面，血淋淋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离怨闭上了眼睛，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他仿佛能感受到钉子拉响手雷时那刹那的绝望与决绝，能感受到秦武失去罗肯这位老战友时的剜心之痛。
这些情绪，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
这就是战争。无关正义，无关理想，只有最原始的生存与毁灭。
它碾碎一切美好的事物，将鲜活的生命化为冰冷的数字和残破的影像。
良久，离怨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也更加冰冷。
他看向秦武，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秦总长，‘最后的壁垒’防线，交给我。
秦武猛地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
“我需要一支敢死队，执行一次特殊任务。”离怨的目光投向星图上一个极其危险的、被妖雾重重包裹的区域，那里据侦察，可能存在一个妖雾的发生源或者说强化节点。
“钉子……和无数像他一样的牺牲，不能白费。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找到这妖雾的弱点，否则，‘最后的壁垒’，也只不过是延缓死亡的棺材。”
他决定不再被动防御。
他要亲自带领一支精锐，深入那片死亡地带，去验证一个疯狂的猜想——能否利用混沌权柄，直接摧毁或干扰妖雾的源头！
秦武看着离怨，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已在战火中迅速褪去青涩，眼神变得如同磐石般坚定的议员。
他看到了离怨眼中那与自己相似的悲痛，以及更胜一筹的决绝。
“……好！”秦武重重一拍控制台，“我亲自为你挑选人手！铁壁区最好的兵，随你挑！”
命令迅速下达。
一支由自愿者组成的、代号“破雾”的敢死队开始集结。人员不多，但无一不是经验丰富、悍不畏死的老兵和精英修士。
离怨看着这些即将随他赴死的面孔，心中沉重，却也更加坚定。
他转身，对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婉清和不知何时醒来的犰宝说道：“这一次，你们跟我一起。”
婉清紫眸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是轻轻点头。犰宝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不再玩闹，用小脑袋蹭了蹭离怨的手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离怨最后看了一眼指挥中心主屏幕上，那片依旧在不断扩大的、代表着沦陷与死亡的暗紫色星域，以及那偶尔闪过的、如同钉子一样微不足道却又无比刺眼的牺牲影像。
然后，他毅然转身，走向集结的敢死队。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