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木簪余温(1/1)
记忆驿站的灯笼亮到第七天夜里,烬土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打在灯笼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柜台后的油灯跳了跳,把“无”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手里握着那枚老婆婆留下的银簪,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梅花纹路,齿轮疤痕的金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没有半分刺眼的感觉。
苏夜披着蓑衣从外面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雨水,顺手把蓑衣挂在屋檐下的木钩上。他走到柜台前,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倒了一碗凉茶,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了抹嘴说:“西边的麦场已经盖好了,明天就能收麦子了。族里的老把式说,今年的麦子长得好,磨出来的面肯定筋道。”
“无”抬起头,看着苏夜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笑了笑:“辛苦了。等麦子收完,我们就把驿站的院子再拓出来一块,种上些花草,再搭个葡萄架,夏天的时候就能在
“好主意!”苏夜眼睛一亮,凑过来看他手里的银簪,“这簪子还挺好看的,就是锈得厉害,我明天找个铁匠,帮老婆婆打磨一下,肯定跟新的一样。”
红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过来,递给苏夜一碗,又递给“无”一碗,嘴里念叨着:“下雨天喝碗姜汤,免得着凉。你们俩一天到晚瞎忙活,也不知道累。”她的目光落在银簪上,眉头皱了皱,“这簪子上的执念很淡,是老婆婆对她男人的思念,不是什么坏执念。”
“无”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姜汤,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他把银簪放在油灯旁,看着簪子上的锈迹在灯光下慢慢化开,露出里面亮闪闪的银质:“是啊,思念不是执念,是藏在心里的暖。”
就在这时,驿站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的汉子走了进来,身上沾着雨水和麦香。他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局促地站在门口,低着头说:“‘无’掌柜,我……我是村里的木匠,我叫阿木。老婆婆说你这里能帮人找记忆,我……我想找找我爹的样子。”
“无”示意他坐下,递给他一碗姜汤:“慢慢说,别急。”
阿木接过姜汤,喝了一口,才缓过劲来。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把旧刨子,刨子的木柄已经被磨得光滑,刀刃却依旧锋利。“这是我爹留给我的,他是个木匠,灾变的时候,他为了救村里的孩子,被瘴气困住了。我那时候太小,记不清他的样子了,只记得他每天晚上都在灯下刨木头,刨花堆得像小山一样。”
“无”看着那把刨子,刨子上的木纹清晰可见,带着一股淡淡的木头清香。他伸出手,齿轮疤痕的金光缓缓亮起,笼罩住刨子。记忆碎片从刨子里飘出来,化作一幅幅温暖的画面——年轻的木匠蹲在地上,教小小的阿木刨木头;阿木把刨坏的木头扔在一边,木匠却笑着说“没关系,重新来”;灾变发生时,木匠抱着一个孩子,拼命往外跑,身后是滚滚的瘴气……
阿木看着那些画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却笑着说:“想起来了……我爹的脸上有一道疤,是刨木头的时候不小心划的……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无”关掉金光,把刨子递还给阿木,声音很轻:“他一直都在,在你手里的刨子里,在你刨出的木头里。”
阿木接过刨子,紧紧攥在手里,朝着“无”鞠了一躬,转身走了。雨还在下,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苏夜看着阿木的背影,叹了口气:“都是苦命的人啊。”
“不,”“无”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暖意,“他们都很幸福,因为心里藏着思念,藏着暖。”
红月看着油灯下的银簪和刨子,笑了笑:“你这记忆驿站,倒像是个藏着暖的地方。”
“是啊,”“无”的目光落在窗外,雨丝打在麦浪上,沙沙作响,“记忆不是冰冷的碎片,是暖,是光,是我们活下去的勇气。”
夜深了,雨渐渐停了。记忆长河的金光透过窗户,洒在驿站的柜台上,洒在银簪和刨子上,泛着淡淡的光。
苏夜已经趴在柜台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红月收拾好碗筷,也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休息。
“无”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的月光,看着记忆长河的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小小的记忆驿站,会成为烬土最暖的地方。
只是他没注意到,那枚银簪的梅花纹路里,藏着一枚小小的黑色碎片,碎片上的齿轮纹路,在月光下闪着一丝极淡的光芒,和记忆长河的光,形成了一道微弱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