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宁折不弯(1/2)
学舍内,空气凝固。
五百金黄灿灿,百匹蜀锦流光溢彩,就那么赤裸裸地堆在讲坛之下,散发着诱人而俗气的辉光。
那袁绍的使者见邴原不语,以为是价码不够,或是文人故作矜持。
他直起腰,嘴角挂笑上前两步,脚尖轻轻踢了踢那朱红箱笼,发出沉闷的声响。
“根矩先生,这东阁祭酒,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高位。大将军说了,只要先生点个头,日后到了邺城,高官厚禄,荫庇子孙,岂不比这枯坐学舍,教几个穷酸童子要强上百倍?”
邴原手中的竹简终于放下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并未落在那些金银上,而是如两道寒芒,直刺使者的面门。
“荫庇子孙?”
邴原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若是做了那袁本初的祭酒,我邴原怕是无颜去见列祖列宗,更无颜去见九泉之下的郑康成公!”
使者脸色一僵:“先生此言何意?”
“何意?”
邴原冷笑一声,猛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一卷早已被捏得皱皱巴巴的桑皮纸。
那是抄录的《讨贼祭郑文》。
“啪!”
邴原扬手一甩,那卷桑皮纸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砸在使者的脸上,随后飘落在地。
“你自己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邴原霍然起身,清瘦的身躯此刻竟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气势,手指戟张,怒喝道:“郑公乃海内儒宗,尚且惨死于袁氏之手!那是何等惨状?破庙残烛,含恨而终!袁本初为了区区虚名,逼杀国士,视人命如草芥!”
“如今他那双沾满了郑公鲜血的手,又拿着这些沾了血的金银,来买我邴原的骨头?”
邴原一步踏下讲坛,逼得那使者连连后退,差点被身后的箱笼绊倒。
“我是读书人,不是你家主公养的狗!这‘东阁祭酒’,在他袁本初眼里是个官,在我邴原眼里,那就是一道催命符!是一张卖身契!”
学舍内的弟子们此刻也都站了起来。
他们虽年少,虽力弱,但此刻看着老师那挺直的脊梁,一个个眼中喷火,紧握双拳,死死盯着那群甲士。
使者被这股子铺天盖地的浩然正气震慑住了,额头上渗出冷汗,色厉内荏地喊道:“邴根矩!你......你敢拒召?你就不怕大将军天威一到,让你这学舍化为焦土?!”
“焦土?”
邴原仰天大笑,笑声悲愤而激昂。
“郑公七十高龄,尚且不惧一死以全名节!我邴原虽不才,这颗脑袋却也硬得很!”
他猛地一挥大袖,指着大门:“带着你的脏钱,滚!”
“回去告诉袁本初!兖州士子,只读圣贤书,不做豺狼臣!这祭酒之位,留给他自家的孝子贤孙去坐吧!我邴原,受不起!”
“滚!!”
上百名弟子齐声怒喝,声浪如潮,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落下。
门外,闻讯赶来的乡民和路过的士子越聚越多,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都要把这群人淹没了。
使者面红耳赤,虽然带了兵丁,但他又不敢真的发作。
杀一个邴原,怕是得用自己的脑袋来换!
此刻被围,哪里还敢停留?
使者狼狈地招呼手下,抬起箱子,灰溜溜地钻进马车,在众人的哄笑与怒骂声中,抱头鼠窜,如同丧家之犬。
待烟尘散去。
邴原站在阶前,胸膛剧烈起伏。
“老师......”一名年长的弟子上前,忧心忡忡,“如此羞辱袁绍使者,只怕......”
“怕什么?”
邴原转过身,目光坚定,“研墨!”
“老师要写什么?”
“写信!”邴原大步走回案前,铺开竹简,提笔如刀,“不仅要拒,还要拒得天下皆知!”
“我要给王修写信,给管宁写信,给这兖州、青州所有的旧友同窗写信!”
“郑公已死,这世道若再无人发声,那便是真的死了!我要告诉他们,今日起,闭门谢客,哪怕饿死冻死,也绝不应袁绍半句征召!”
是夜。
数十匹快马从学舍奔出,散向四方。
一场无声的风暴,以这间小小的学舍为中心,席卷了整个兖州士林。
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想要去河北投机的士人,在收到邴原的信,看到那封言辞激烈的檄文后,纷纷羞愧难当,紧闭府门。
袁绍苦心经营的兖州征召计划,在数日之间,彻底瘫痪。
......
极北,幽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