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橄榄枝的条件：“预算无上限”的诱惑与束缚（1/2）
周五下午的核心会议，地点不在公司会议室，而是在杜仲基那间能看到城市天际线的顶层公寓。阳光透过整面玻璃幕墙泼洒进来，在浅色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块。何灵、黄垒、阿坤、小敏围坐在舒适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简单的茶点和咖啡，气氛看似闲适，但每个人眉宇间都带着一丝凝重的思虑。杜仲基没有坐在主位，而是挑了张单人扶手椅，面前摊开着那份《未来重启计划》，以及另一份今早刚刚由奇异果TV团队发来的、厚达数十页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草案）》。
“沈总那边的具体条件，今天上午发过来了。”杜仲基开门见山，将协议草案推到茶几中央，“大家先看看摘要，特别是标红的部分。”
阿坤和小敏立刻凑上前。何灵戴上眼镜，拿起自己那份复印件。黄垒则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伸手去拿。
沉默的阅读持续了十几分钟。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吸气或杯子轻放的声音。阳光在缓缓移动，室内的气氛却仿佛在一点点降温、凝固。
协议草案的摘要部分，用词专业、严谨，但核心条款的冲击力丝毫不减。
第一条，制作预算：“为保障项目的顶级品质与创新实现，奇异果TV承诺，为本项目提供‘预算无上限’的资金支持。具体制作预算由制作方提出，经双方审核确认后，平台将确保资金及时、足额到位。项目预算不受常规综艺项目成本框架限制，旨在打造行业新标杆。”
“预算无上限。”小敏轻声念出这五个字，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抬头看向杜仲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动。在内容行业，这几乎是传说中的条款，意味着可以请最贵的嘉宾，用最好的技术，去任何地方拍摄，实现任何天马行空的设想——只要你想得到。这对于任何一个创作者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是梦想照进现实的通行证。
第二条，对赌与回报：“基于对项目市场表现的极高预期，平台要求签订对赌协议。核心播出指标（包括但不限于首播24小时播放量、均集有效播放量、会员拉新数、社交媒体话题量及热搜上榜次数）需达到双方约定的S++级别标准（具体数值详见附件一，该数值为平台历史Top1节目数据的150%）。若达标，制作方可获得基础制作费之外的高额奖励分成，分成比例详见附件二。若未达标，制作方需按约定比例承担部分超支成本，并可能影响后续合作优先级。”
附件一的表格被迅速传阅。那些具体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像一串串冰冷的代码，构建起一座需要仰视的数据山峰。150%的历史Top1，意味着不仅要成为爆款，而且要重新定义爆款的标准，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神话。压力，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第三条，IP深度开发与权益共享：“奇异果TV将享有本项目IP的全产业链优先开发权，包括但不限于电影、剧集、动漫、游戏、线下实景娱乐、衍生品等。平台将成立专项IP运营团队，深度介入从项目策划期开始的IP架构设计。相关开发收益，平台与制作方按约定比例分成（平台占主导）。制作方需积极配合平台的IP开发计划，包括主要嘉宾的肖像授权、内容素材授权、以及必要的联合宣传活动等。”
“深度介入IP架构设计”、“平台占主导”、“积极配合”……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是一幅平台将全面掌控IP生命线的图景。节目不再仅仅是一个内容产品，而是一个从诞生之初就被设计成可供多维度榨取价值的“商业种子”，而播种和收割的节奏，很大程度上将由平台掌握。
第四条，排播与运营：“项目将享有平台最高级别的宣传推广资源，包括但不限于开屏、焦点图、定制频道、全渠道联动等。具体排播周期、播出节奏、互动活动设计，需与平台运营团队紧密协商，以最大化数据表现和用户互动为目标。”
这意味着，内容的播出节奏、甚至部分互动形式，都可能需要向流量和数据妥协，与平台的运营策略深度绑定。
“好家伙，”黄垒放下协议，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哪是橄榄枝，这是黄金铸的枷锁啊。钱，管够。但你这脖子，得伸进他们设定好的模子里，还得按他们的标准长成参天大树，不然……”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阿坤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眉头紧锁：“预算无上限，确实太有吸引力了。很多技术设想，如果没有充足的资金，根本是空中楼阁。但这个对赌数据……”他摇了摇头，“150%的Top1，这不仅仅是要求成功，是要求我们必须创造奇迹。一旦签了，从策划到执行的每一步，都会被这个数据鬼魂一样跟着，任何可能‘拖累’数据的设计，都会被自我审查掉。创作可能会变形。”
小敏的担忧则在另一方面：“IP深度开发，平台主导……这意味着节目很可能从创意阶段，就要为后续的电影、游戏、衍生品留好‘接口’和‘钩子’。人物的设定、故事的发展，可能不再仅仅服务于内容本身的情感逻辑和真实性，还要考虑‘是否适合开发成游戏角色’、‘有没有做成盲盒的潜力’。这会不会本末倒置？”她看向杜仲基，“杜导，这和我们做《同行者》那种聚焦内在成长、不追求外在戏剧性的初衷，恐怕是背道而驰的。”
何灵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协议草案：“奇异果TV的诚意，确实体现在真金白银上。他们也确实展现了打造超级IP的决心和能力。但这份协议的核心，其实非常明确：他们用顶级的资源，购买的是一个‘确定性的、巨大的成功’，以及这个成功所衍生的一切未来价值。他们不希望有任何意外，任何不确定。所以要用对赌来锁定下限，用深度介入来掌控方向。这是一种非常现代、也非常资本逻辑的合作方式。”
他看向杜仲基：“仲基，他们看中的，是你成功打造过两种截然不同爆款的能力，是你的口碑和眼光。但他们希望这种能力，能在他们设定的、风险可控的轨道上，为他们创造最大的商业价值。这不是请你去自由探索，是请你担任他们一艘顶级战舰的舰长，目标、航线、甚至一部分驾驶规范，都已经大致划定了。”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杜仲基。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每个人的反应，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
“你们说的，都对。”杜仲基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预算无上限，是蜜糖，也是测试。测试我们在巨大的资源面前，是会迷失，还是能保持清醒。对赌协议，是鞭子，也是透镜。它会逼迫我们极致优化，也会放大我们每一个决策的功利性。IP深度绑定，是蓝图，也是牢笼。它许诺了一个商业帝国，但也可能让内容本身沦为帝国的基石和燃料。”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伙伴，这些都是他事业上最信赖的同行者。
“这一周，我看了很多，也想了很多。奇异TV代表的网生内容浪潮，我们必须正视，甚至参与。但以什么姿态参与？是作为他们巨轮上一个出色的、但必须听从调度的‘船长’，还是作为一艘虽然规模小些，但拥有自己航向、探索自己航线的‘独立帆船’？”
他拿起那份协议草案，又轻轻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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