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风雨欲来(1/2)
另一边,城东,废墟。
地面残留着巨大的十字剑痕焦土,以及更早之前“月华倾世”轰击的狼藉。
此刻,一道身影静立于此。
雾主。
粗布衣衫,沧桑面容。他微微仰头,闭合双眼,仿佛在深深呼吸。
随着他这口“气”的吸入。
那些被剑气斩碎的上万具尸傀残骸,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们瞬间失去所有颜色,化作最细腻的灰白粉末,簌簌消散在空气中。
连同它们体内那点微末的生机。
一同被抽离,无声无息地没入雾主微微起伏的胸膛。
片刻,他睁开眼。
眸中那幽深的疲惫似乎淡去一丝,脸上干枯的皮肤也透出些许血色。
这一次“进食”,质量尚可,量也充足。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被“清理”过的战场,最后,落在不远处。
那里有一滩更为“浓稠”的污迹。
是某种暗红近紫、仍在极其缓慢蠕动的碎块。
它们早已失去生命反应,但构成其肉身的物质过于诡异,竟仍未完全“死去”。
还在进行着某种本能般的蠕动,将最后一点畸变的生命力丝丝缕缕地散入空气。
雾主之前并未吞噬这些碎块上的“生命力”。
因为……
雾主的眼神落在那些蠕动的碎块上,平静的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排斥的微芒。
【混乱。无序。纯粹的……污染。】
他心中漠然评价。
他是“血肉革新”的掌控者,他的法则致力于理解生命的形态。
一切变化,皆应有其“理”可循,有其“序”可依。
而萧云鹤这种存在,是“理”的反面,是“序”的崩坏。
是某种无法理解、无法归类、仿佛从噩梦中直接滴落到现实的“错误”。
吞噬这种东西,哪怕只是一丝。
都可能污染他自身对生命法则纯净的“理解”,得不偿失。
若非必要,他连触碰都不愿。
然而。
“轰——————!!!”
就在此时,那声震彻全城的轰鸣自城中心传来!
雾主倏然抬首。
只见城心天幕,千丈七彩漩涡骤然绽放,三百丈通天光柱贯注而下!
煌煌天威,冲散灰雾,将小半座城池映照得瑰丽如梦!
那光柱中蕴含的至高“生”之气息。
让雾主古井无波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
【来了。】
【上品……天道福泽。】
【游犬,莫要让我失望。】
目光从光柱收回,他再次看向地上那滩令人不快的碎块。
【此物虽污秽,但……为保万无一失,任何可利用的棋子,都不该浪费。】
心思既定,雾主不再犹豫。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种无形的波动微微漾开。
他对着碎块,凌空轻轻一点。
“以汝残躯为壤,以汝执念为种。”
“沉眠吧。待需你时……自会醒来。”
“为吾……开道。”
话音落下,一点灰蒙蒙光点,自他指尖剥离,没入那滩碎块中央。
做完这一切,雾主收回手。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中心那通天彻地的七彩光柱,又瞥了一眼地上再无任何异动的碎块。
“哼。”
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身影缓缓淡去,如同融入雾霭本身,消失不见。
废墟重归死寂。
许久,许久。
地上,那摊早已被判定为“死亡”,只剩诡异物质残留的碎块中央。
一点暗紫色的“芽丝”,悄然探出了头。
它细弱得如同幻觉,微微蠕动了一下,随即又缩了回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
另一边,北辰家族地。
议事殿。
北辰尽坐在主位上,换上了一身玄黑袍服。
气息较之全盛时期萎靡了数筹。
他眉宇间新添暗红色伤疤。
这道伤疤,是他在镇压最后一位反叛的悟道长老时。
被其濒死反扑的“影刃”所伤。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仅存的五位北辰家长老。
大长老北辰药,悟道后期。
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此刻眼观鼻、鼻观心。
他在内斗中保持了令人玩味的沉默。
直到北辰尽带着支持他的几个长老连斩两位反叛长老后。
他才现身“稳定大局”。
北辰巩玲,悟道中期,一个老妪。
她是北辰尽的坚定支持者,也是之前内斗中出手最狠戾的。
北辰煞,悟道初期,中年模样。
他是北辰尽的堂弟,也是家族战堂的执掌者。性格暴烈,在内斗中损失了不少嫡系。此刻脸色阴沉。
北辰虚,悟道初期,相对年轻,面容普通,此刻低眉顺目。
但在偶尔抬眼时,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就是北辰家仅存的悟道修士。
曾几何时,殿内悟道云集,足有11人之多,威震霜月城。
然而,先是南宫族地一战,北辰尽重伤,威望大跌。
引发长久以来被压制的派系纷争。
野心勃勃的五长老、七长老趁机发难,欲夺家主之位。
内斗瞬间白热化。
一场混战,几乎将北辰家百年积累的顶尖战力打空。
五长老、七长老最终被北辰尽联合北辰巩玲、北辰煞围杀。
道消身殒。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家族内斗最激烈之际。
两个黑袍修士突袭了北辰家几处外围据点。
留守的两位长老猝不及防,竟被围攻致死!
等北辰尽勉强压下内乱派兵支援时。
凶手早已遁入雾霭,只留下两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短短时日,北辰家顶尖战力折损近半!
剩下的也是人人带伤,家族产业损失惨重。
依附的小家族和外围势力更是离心离德,逃亡无数。
此刻殿内沉默。
“咳咳……”
北辰尽咳嗽两声,声音沙哑,打破了死寂。
“家族……现状如何?损失……可统计完毕?”
北辰煞冷哼一声,开口:“如何?家主,您应该比我们清楚!”
“战堂精锐折了三成!”
“依附的刘家、胡家全跑了!”
“煞长老!”
北辰药嘶声制止,担忧地看了一眼北辰尽愈发难看的脸色。
“让他说。”北辰尽抬手,指尖微微颤抖,不知是伤势还是怒火。
“还有什么,一并说出来。”
北辰煞咬牙,继续道:“族内子弟人心惶惶。”
“筑基、道基境的苗子死了十几个,伤者更多!”
“最要命的是,城里的尸傀开始频繁在族地外围游荡。”
“虽然有大阵抵挡,但消耗日增,长此以往……”
他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坐吃山空,强敌环伺,内部虚弱。
北辰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一直沉默的北辰虚此时小心地开口:“家主,各位长老,我派出的,有些外间消息……”
“讲。”
北辰尽闭了闭眼。
“是。南宫家……他们非但没有在尸傀之乱中受损,反而……越发壮大。”北辰虚说道。
“什么?”
北辰药微微抬起了眼皮。
北辰虚语速加快:“南宫家不知用了何种手段。”
“竟将他们族地周边大片区域的灰白雾霭驱散了。”
“形成了一片……净土。”
“非但如此,他们还主动打开门户。”
“收容了幸存的散修和凡人流民!”
“如今,南宫家族地外围,已自发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聚居地。”
“有上千人聚集,秩序井然。”
“甚至有小型坊市重新开张。”
北辰虚的声音带着一丝羡慕与困惑。
“更诡异的是。”他压低声音,“那些尸傀……仿佛在刻意避开南宫家那片区域。”
“它们宁愿绕远路,也不靠近南宫家的边界。”
“就仿佛……那里有什么让它们厌恶的东西。”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沉默中充满了惊疑。
南宫家不仅安然无恙,反而逆势扩张。
而他们北辰家,却在内斗的打击下奄奄一息!
这种对比,让在场所有北辰家高层感到无比刺眼。
良久,北辰药枯涩的声音缓缓响起:“家主,老夫说句不中听的话。”
“经此一役,我北辰家……已无再与南宫家争锋的资本。”
“甚至,能否自保,都需看人脸色。”
他抬起昏黄的老眼,看向北辰尽眉心的伤疤,意有所指。
“当务之急,是疗伤,是恢复元气。”
“南宫家……莫要去招惹了。”
“那南宫星若诡异,她身边那面具女子更是深不可测。”
“我们,得罪不起。”
这话说得直白,但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北辰煞想反驳。
但想到家族现状,最终只是别过头去。
北辰巩玲也低声道:“家主,大长老所言……虽是无奈,却是老成持重之言。”
“我们已经得罪不起南宫家了。”
北辰尽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曾几何时,他北辰尽睥睨霜月城。
视南宫家为迟早吞并的猎物。
如今,却要让他对南宫家低头?
对那个曾经被他视为黄毛丫头的南宫星若低头?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家族岌岌可危的现状提醒他,意气用事的代价,他付不起。
一口腥甜的鲜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
北辰尽的脸颊抽搐了几下,最终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传令。”
“收缩所有力量,固守祖地。”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主动与南宫家发生冲突。”
“违令者……斩。”
这道命令,等于正式承认了北辰家的衰落。
并默许了南宫家如今的强势地位。
几位长老心中五味杂陈。
但也都暗自松了口气。
至少,暂时不用去面对那个恐怖的南宫星若和面具女子了。
然而,忽然。
“轰——————!!!”
那声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轰鸣。
毫无征兆地炸响!
整个殿内,整个北辰家族地。
乃至整个霜月城,都在这巨响中剧烈震颤!
殿顶灰尘簌簌落下,灵灯疯狂摇曳。
“怎么回事?!”
“敌袭?!”
北辰煞猛地站起。
北辰药也骤然睁大了眼睛。
下一刻,无需任何人汇报。
一股璀璨光辉,穿透了族地大阵的阻隔,映入了每个人的眼中和感知里。
北辰尽猛地从主座上站起。他几步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扉。
然后,他看到了。
所有冲到窗边的北辰家长老,都看到了。
霜月城的中心区域。
接天连地的七彩光柱,正巍然屹立!
光柱之中,浩瀚的生机与道韵弥漫。
将漫天灰白雾霭涤荡一空。
将小半边天空渲染得如梦似幻!
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神圣。
如此……令人发自灵魂地感到自身渺小。
“什……什么东西……”北辰虚失神地喃喃。
“在城中心……”北辰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北辰尽则死死地盯着那七彩光柱,瞳孔收缩到了极点。
……
古家炼器堂外的空地上,古言锋负手而立。
古谦快步从族地大门方向走来。
身后跟着几名执事,人人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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