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言说开始承担代价(2/2)
它只是撤走了那层默认存在的保护——
那层“你只是说说而已”的保护。
白砚生逐渐意识到,当言说开始承担代价,世界正在重新学习“诚实”。
不是那种道德意义上的诚实。
而是结构上的。
过去,很多话之所以能被轻易说出口,是因为它们并不真正指向任何人。
它们指向未来。
指向历史。
指向抽象的整体。
可现在,未来不再背书,历史不再免责。
于是,每一句话,都不得不落回现实。
在一个刚刚经历重大分裂的世界中,调解者被要求发言。
他站在两方之间,却迟迟没有开口。
最终,他说道:
“我可以解释发生了什么。”
“但我不能告诉你们,该如何原谅彼此。”
这句话,并没有解决问题。
却避免了新的伤害。
绫罗心看着这一幕,低声说道:
“言说不再被用来覆盖伤口了。”
白砚生回应:
“它开始学会避开那些自己承担不起的重量。”
第六卷的世界,并没有因此变得沉默寡言。
相反,它开始出现一种新的语言节奏。
话变少了。
但每一句,都更慢。
人们开始区分两种发言:
一种,是“我认为”;
一种,是“我愿意为此负责”。
而第二种,正在变得稀有。
在一个极其普通的家庭中,白砚生看见了一场微小却深刻的变化。
父亲看着即将离开的孩子,本能地想说一句:
“我都是为你好。”
可话到嘴边,他却停住了。
最终,他只说:
“这是我的看法。”
“你可以不听。”
那一刻,孩子第一次意识到——
父亲不是在命令。
而是在承担自己的立场。
白砚生明白,这正是世界正在发生的事。
当言说开始承担代价,语言终于从权力,回到了关系。
这并不意味着世界会因此更高效。
恰恰相反。
它会变得更加犹豫。
更加迟缓。
但也更加真实。
因为在这个阶段,每一句话,都需要回答一个问题:
如果这句话真的被听见,我是否愿意承担它带来的一切?
没有命运替你兜底。
没有未来替你洗白。
只有你,和你说出口的那一刻。
第六卷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学会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不是如何正确地说话。
而是——
如何在必须说话的时候,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当言说开始承担代价,语言不再轻盈。
可正因为如此,它才第一次,真正属于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