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不可归因的世界(1/2)
当代价被看见之后,世界很快发现了第二个更难以承受的变化。
——责任,无法再被归因。
在命运时代,责任是一种可以被拆分、转移、甚至被抹除的概念。
失败,可以归因于时运不济;
牺牲,可以解释为历史必然;
错误,只是通向正确道路上的必要弯折。
哪怕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世界也能给出一句统一的解释——
“这是命运选择的结果。”
于是,没有人真正需要站出来。
可现在,这条退路消失了。
白砚生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这一点,是在一场原本应当“顺理成章”的灾变之后。
那是一个中阶念界,为了应对外部混沌侵蚀,选择提前引爆自身的部分结构,以换取整体稳定。
计划并不复杂,也并非鲁莽。
在旧时代,这样的决策会被记载为“理性牺牲”。
可结果却出现了偏差。
侵蚀被阻断了,但被引爆的区域,比预期中多出了三倍的生命。
不是计算失误。
而是有人在最后一刻,选择延迟执行,希望再多救出一部分人。
这一犹豫,改变了结构应力的分布。
灾变扩大。
当尘埃落定,幸存者开始寻找一个答案。
“是谁,做了这个决定?”
在命运时代,这个问题不会被提出。
因为答案没有意义。
可现在,它被反复追问。
那名做出延迟选择的执行者,站了出来。
他说:“是我。”
没有推诿,也没有辩解。
因为他很清楚——
这一次,没有任何力量,会替他承担这句话的重量。
世界,第一次真正面对“个人选择”的后果。
不是道德审判。
而是事实本身。
那名执行者并未被处刑,也未被驱逐。
可他感受到了一种比惩罚更沉重的东西。
——他无法再把这件事,解释成别的。
不是命运。
不是结构。
不是时代。
只是他的选择。
绫罗心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久久未语。
“他们开始寻找责任的归属。”她说道。
白砚生摇了摇头。
“不。”他说,“他们发现,责任无法被归属。”
随着类似事件在不同世界中不断出现,“归因体系”开始崩解。
在命运时代,每一个结果,都有一条可追溯的因果链。
只要找到最上游的节点,就能解释一切。
而现在,这条链断裂了。
选择不是唯一的;
行动不是必然的;
结果,也不再能被压缩成一个源头。
一个世界的崩解,可能源于无数个并不显眼的停顿;
一场文明的转向,也许只是某个时刻,某个人选择了沉默。
“那谁该负责?”有人开始恐慌。
这个问题,第一次没有答案。
在一些世界中,这种不可归因性引发了剧烈反弹。
他们重新设立“责任中枢”。
不是为了追究真相,而是为了给世界一个可以指认的对象。
“只要有人负责,秩序就能维持。”他们这样说。
于是,责任被制度化。
失败,有专门的承担者;
牺牲,有固定的解释模板;
选择,被提前限制在可控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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