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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血矢裂盟寒甲铸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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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更知道,当野狐峪的箭矢射向狄虏使团的那一刻起,耶律部就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上,再无左右逢源的余地。

要么倒向南朝,拼死一搏;要么等着被暴怒的兀术碾碎。

他选择了前者。

几乎在耶律松山做出决断的同时,真定行辕内,陈策也收到了影七关于“野狐峪事件”的详细密报。

密报极其简略,只写了时间、地点、事件梗概,以及“疑似耶律部或冒充者所为,狄虏震怒,兀术封锁隘口,遣使问罪”。

陈策看完,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欣喜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

雪,似乎又要来了。

“野狐峪……”他低声自语,无人听见。

有些刀,不需要自己握在手里。

借来的刀,有时候更锋利,也更……干净。

关键的一步棋,以最惨烈、也最有效的方式落下了。

耶律松山,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回到案前,铺开纸张,开始给耶律松山回信。

信很短,语气却极为肯定:

“松山首领明鉴:北地风波骤起,实非你我所愿,然时势如此,徒呼奈何。阁下所求甲胄弓矢粮草,策已悉知。虽艰难,必竭力筹措。首批五百甲、千弓、三万箭及相应粮秣,可于二十日内,送至燕山南麓黑石口,具体交接之法,由使者萧望与贵方详议。唯望阁下谨守承诺,厉兵秣马,共御狄虏。待到冰雪消融,王师北指之时,便是你我共取燕云,同享富贵之日。陈策顿首。”

他没有提互市章程,也没有提朝廷文书。

此刻,那些都不再是最紧迫的问题。

生存与复仇的欲望,加上外部强敌的逼迫,才是联结双方最牢固的锁链。

他将信用火漆封好,唤来影七:“让萧望准备,再赴燕山。告诉他,这次,只许成功。”

三天后,萧望带着陈策的亲笔回信和十名精锐护卫,再次悄然离开真定,北上燕山。

他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但眼神比上次更加坚定。

他知道,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盟约缔结,关乎北伐全局,也关乎他自己的命运。

耶律松山见到萧望带来的回信,尤其是看到“二十日内”、“黑石口”这几个字时,紧绷的心弦终于略微一松。

陈策的反应速度和对时机的把握,让他感到一丝心惊,也多了几分信心。

此人,确非池中之物。

他没有再讨价还价,直接与萧望敲定了交接细节:时间、地点、暗号、查验方式、以及突发情况的应对。

整个过程,耶律松山都显得极为务实干脆,甚至主动提出,可以派一支小规模的精骑,伪装成马贼,在黑石口附近游弋,以防狄虏察觉破坏。

“告诉陈先生,”耶律松山送萧望离开时,望着南方的天空,沉声道,“我耶律松山,一诺千金。他给我的,我会用来武装我的勇士,保护我的族人。狄虏若敢来犯,我必让他血流成河。但我也希望,待到王师北上之日,陈先生莫要忘了今日之约。”

萧望郑重行礼:“陈大人言出必践,天下皆知。松山首领静候佳音便是。”

二十日后,燕山南麓,黑石口。

这是一个寒风呼啸的夜晚,无月,只有几颗冷星在云隙间闪烁。

一支伪装成商队的骡马队伍,在察事营最精锐的好手护卫下,无声无息地抵达了约定地点。

队伍携带的,正是五百副保养良好、甚至有些还是从真定狄虏军械库中缴获的精铁札甲,一千张制式强弓,三万支狼牙箭,以及足够两千人食用半月的粮秣。

几乎在同一时间,耶律松山亲自率领的数百精锐骑兵,也如同幽灵般从黑暗的山林中现身。

双方没有多余的寒暄,迅速交换暗号,查验货物。

耶律松山抚摸着一副冰冷坚硬的铁甲,眼中闪过激动与狠厉的光芒。

有了这些装备,他的部族勇士,将不再是只能依靠皮甲和猎弓的牧民,而是一支足以与狄虏精锐正面抗衡的武装力量!

交接在极端谨慎和高效中完成。

货物卸下,骡马被耶律部的人牵走,察事营的人则迅速消失在来时的夜色中。

耶律松山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黑石口的寒风中,望着南方真定的方向,久久不语。

“大哥,有了这些,咱们还怕他兀术个鸟!”

萧斡里剌兴奋地低吼。

耶律松山缓缓摇头:“这点东西,只是让我们有了一搏之力。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兀术不会善罢甘休,南朝……也未必真靠得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传令各部,即日起,按战时编制整队,分发军械,加紧操练。所有通向中山、河间的道路,加派双倍哨探。告诉族人们,安稳日子到头了,准备打仗吧。”

寒风卷过黑石口嶙峋的怪石,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战号低鸣。

一纸未曾公开、却以鲜血和铁器铸就的盟约,在这北地最寒冷的冬夜,悄然达成。

南朝与耶律部,这两个曾经敌对、疏离的势力,因为共同的敌人和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被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裂痕,因野狐峪的箭矢而彻底撕开,化为一道需要更多鲜血才能填平的鸿沟。

盟约,则在黑石口的寒夜中生根,但它能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依然笼罩在北地厚重的风雪与莫测的人心之中。

真定城头,陈策接到了影七“货物安全送达”的密报。

他推开窗户,任凭凛冽的寒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的散发。

燕云之局,活了。

但下一步,该如何走?

他的目光,越过沉沉夜色,仿佛看到了中山城内兀术暴怒的脸,看到了燕山营地中耶律松山孤注一掷的眼神,也看到了金陵皇宫中,永王那深不可测的御座。

棋至中盘,杀机四伏。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关上了窗户。

该给金陵,给那位年轻的陛下,再上一道奏章了。

这一次,不是请辞,而是——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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