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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进止之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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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真定大捷的硝烟还未散尽,他肋下的箭伤仍在疼痛,石破天还在生死线上挣扎,数万将士的封赏抚恤尚无着落,河北百废待兴……而朝堂之上,暗箭已至。

这份弹劾,时机拿捏得极准。

正值北伐军最脆弱、内部矛盾开始滋生的当口;正值他陈策远离中枢、坐镇前线的时刻;正值永王需要重新审视和平衡朝局、巩固皇权的微妙阶段。

“结交边将”……指的是他与石破天过命的交情,还是与李全、韩承等将领的信任?

“私蓄兵力”……是指他当年在青州一手带出的老底子,还是指如今对他唯命是从的北伐中军?抑或是……察事营?

“其心难测”……这才是最诛心的一笔。

无需实证,只需怀疑的种子种下,在帝王心中,便是参天大树。

陈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永王年轻而深沉的面容,闪过杨弘毅忧心忡忡的眼神,闪过朝堂上那些或明或暗、或嫉或惧的面孔。

也闪过真定城下血肉横飞的场景,闪过石破天昏迷中仍紧握的拳头,闪过顾青衫在废墟间奔走抚民的清瘦背影,闪过阿丑在金陵独撑局面时那双沉静却坚定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

进一步,或许能凭借军功和军中威望硬顶回去,但势必与皇权产生更深的裂痕,将北伐大业拖入朝争的泥潭,甚至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变故。

历史上的教训,太多太多了。

退一步……如何退?退到哪里?交出权柄?那北伐何以为继?

石破天、顾青衫、李全,还有那数万期盼着光复河山、封妻荫子的将士,又将如何自处?

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铜壶滴漏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计量着这难熬的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陈策重新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那丝自嘲的弧度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他提起笔,没有蘸墨,只是在空中虚划了几下,仿佛在权衡着每一个字的重量。

然后,他铺开一份空白的奏事折子,取过专用的朱墨,开始书写。

这不是普通的奏章,而是一份请辞表。

措辞恭谨,语气恳切。

他首先详尽禀报了真定大捷后的善后情况,石破天的伤势,军中的现状,顾青衫抚民政令的推行与困难,狄虏残部的动向,以及下一步“巩固真定,安抚河北,缓图进取”的方略。

事无巨细,条理清晰,将前线真实情况毫无保留地呈于御前。

接着,笔锋一转。

“……臣本江南一介布衣,蒙陛下不弃,委以参赞军务之任,夙夜忧惧,唯恐有负圣恩。幸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石大将军等戮力血战,始有真定微功。然臣自知才疏德薄,于总揽全局、调和阴阳之事,实有力不从心之感。近日军中偶有怨言,地方抚民千头万绪,皆因臣调度无方、威信不足所致。长此以往,恐贻误北伐大计,损及陛下圣明。”

“……且臣远离京师已久,于朝堂政务、天下大势,难免有所隔膜。北伐乃国之大事,非仅军事一端,牵涉吏治、财政、民心等诸多方面,需朝野同心,上下协和。臣身处前线,于后方筹策或有偏颇,深恐因臣一人之故,致使陛下与朝廷诸公心生罅隙,此臣万死莫赎之罪也。”

写到此处,他顿了顿,笔尖悬停,墨迹将凝未凝。

最终,他落下最关键的一笔:

“为北伐大业计,为朝廷和睦计,臣恳请陛下,允臣卸去‘参赞北伐军务’之职,亦请收回臣节制北伐各路兵马、总揽河北新复州县民政之权。臣愿以一白身,留于真定军中,或协理伤兵抚恤,或参赞地方文牍,略尽绵薄,以观陛下所指,王师所向,绝无怨言。”

写罢,他取出自己的印信,却未盖在那请辞的文字之后,而是另取一张素笺,写下另一份简短的、给杨弘毅的私人信件,连同这份请辞奏章的副本,一同封入密函。

给杨弘毅的信中,他只写了几句话:“树大招风,功高震主。弟请辞兵权,以安朝堂,以全北伐。然中山、河间未下,燕云未复,北伐不可中辍。万望兄于朝中周旋,使陛下明察弟之愚忠,北伐方略,勿因人废事。真定军民,翘首以待王师北进之旨。”

他将请辞奏章的正本用火漆密封,招来影七,令其以最快速度,直送金陵,呈递御前。

做完这一切,陈策仿佛耗尽了力气,靠坐在椅中,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秋阳。

阳光透过窗纸,变得昏黄而无力,在他清癯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交出权柄。

这是他权衡利弊、洞察人心后,不得不走的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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