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谋天录 > 第174章 奇兵

第174章 奇兵(2/2)

目录

这计策太险,太奇!

但若成功,收益也大到难以想象!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五千精锐乘风破浪,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狄虏最意想不到的软肋上,看到了真定城头狄虏守军惊慌失措的脸。

“先生算无遗策,必能成功!”

她由衷道。

陈策摇了摇头,疲惫地闭上眼:“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海上的事,变数太多。我们能做的,就是给李全创造最好的条件,然后……等。”

他顿了顿,睁开眼看向阿丑:“此事绝密,除你我、影七及李全、水师提督等寥寥数人,不得再与任何人提及。尤其是朝中……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阿丑明白!”

阿丑郑重应下。

接下来的几日,别院的气氛似乎并无太大变化。

陈策依旧每日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书,接见各部官员,偶尔入宫奏对。

只是阿丑注意到,他望向北方、望向地图上海疆方向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眼神中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等待时的焦灼。

前方的战报依旧不容乐观。

真定城下,小规模的冲突和袭扰不断,但大规模进攻已然停止。

石破天严格执行着“稳扎稳打”的策略,分兵清扫周边残敌,巩固占领区,同时开始尝试在占领区内推行新政,招募本地青壮,试图就地解决部分粮秣问题。

但效果寥寥,河北久经战乱,民生凋敝,短时间内难以产出足够支撑大军的物资。

军中减粮的命令仍在执行,虽未激起大变,但怨言与日俱增。

朝堂上,关于“北伐耗费”和“是否暂缓攻势”的议论,也随着前线僵局的持续而渐渐多了起来,虽然尚未形成公开的奏议浪潮,但那种暗流涌动的气氛,敏感如阿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天午后,阿丑正在核对一批从江南各州县发来的夏税折银解送文书。

这些银子是北伐军费的重要来源,解送的时间、数目、经手官员都必须严格核验,登记造册。

她看得极仔细,每一笔数目都重新拨打算盘核对,每一处驿站签押都仔细辨认。

忽然,她的目光在一份来自“苏州府吴江县”的解送文书上停住了。

文书本身并无问题,解送白银五千两,分装十箱,由县尉亲自押送,沿途各驿站签押齐全,已于五日前抵达金陵户部银库,接收官员签押、银库验收入库的记录一应俱全。

问题出在文书末尾,户部银库吏员用极小的字,备注了一行:“吴江县解银,其中三箱成色稍逊,火耗略高,已按例折算扣减。”

成色稍逊?火耗略高?

这并非罕见情况。各地上缴的税银,因铸造工艺、流通损耗等原因,成色有差异是常事,户部有专门的“火耗”折算标准。

但阿丑记得,就在上月,也是这个吴江县,解送上一批粮秣折银时,就曾因“成色问题”被户部扣减过一次。

当时她核验后,曾去函询问,吴江县回文称是“熔铸时匠人疏忽,已责罚”,她便未再深究。

但时隔不久,同一个地方,又出现同样的问题?

而且,这次直接是三箱成色都有问题?

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阿丑的心提了起来。

她放下这份文书,迅速翻找出吴江县近半年来所有与北伐相关的钱粮解送记录,一份份仔细比对。

很快,她发现了更多蹊跷。

这个吴江县,在粮秣折银、军械采买折银、乃至“北伐捐”等多项解送中,出现“成色不足”、“火耗偏高”、“路途损耗异常”等备注的频率,明显高于其他同等规模的州县!

虽然每次数目都不算巨大,扣减的比例也在“合理”范围之内,但累积起来,却是一笔不容小觑的数字!

更让阿丑警觉的是,她调阅了户部相关的“火耗”扣减记录底档,发现经手核准这些扣减的,多是同一个户部主事——姓周。

而察事营之前提供的一份关于朝中官员关系的密档里,隐约提到,这位周主事,似乎与光禄寺卿赵勉的妻族,有些拐弯抹角的姻亲关系。

赵勉……又是他!

阿丑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这绝非简单的吏治疏漏或地方无能!

这更像是一种有计划的、细水长流式的侵蚀!

利用北伐巨额钱粮流动中难以完全避免的损耗和成色差异,上下其手,中饱私囊!

或许,还有更深的用意——刻意制造账目上的混乱和“损耗”,为日后攻讦北伐“靡费无度”、“管理混乱”埋下伏笔?

她不敢怠慢,立刻将相关的所有文书、记录、以及自己的发现和推测,整理成一份清晰的摘要,连同那份察事营的密档摘录,一并送到了陈策面前。

陈策正在与工部官员商议一批新式攻城器械的制造图纸,见阿丑神色凝重地进来,便挥手让工部官员暂且退下。

看完阿丑整理的材料,陈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老鼠打洞,总是从不起眼的地方开始。没想到,前线将士在流血拼命,后方却有人在吸他们的血。”

“先生,此事牵涉户部官员和地方胥吏,恐怕……盘根错节。”

阿丑低声道。

“盘根错节?”陈策冷笑一声,“那便连根拔起!北伐大局,岂容此等蠹虫蛀蚀!”

他提笔,迅速写下一道手令:“着察事营,即派精干人手,秘密进驻吴江县及户部相关衙署,彻查此事!所有涉事官吏、银匠、乃至可能关联的商贾,一个不漏!账目、银两、往来文书,全部封存核验!但要隐秘,暂时不要惊动赵勉等人。”

他又对阿丑道:“你拟一份公文,以兵部和我的名义,发给户部及江南相关州县。重申北伐钱粮解送纪律,严申‘火耗’折算必须公开透明,三方(解送方、接收方、监察御史)当场勘验确认,违者严惩!同时,要求户部即日起,对近半年来所有北伐相关钱粮解送的‘火耗’扣减记录,进行全面复核,结果直接报我!”

这是双管齐下。

明面上敲山震虎,整顿风气;暗地里顺藤摸瓜,揪出蛀虫。

阿丑领命,正要离去,陈策又叫住她。

“此事你发现得及时,很好。”他看着阿丑,目光中带着赞许和一丝复杂的情绪,“粮秣调度,钱粮流转,是北伐的命脉,也是滋生腐败的温床。往后,你要更留心这些‘数字’背后的东西。有时候,一个不起眼的‘火耗’,就可能葬送前方数千将士的性命。”

“阿丑谨记。”

阿丑郑重应道,心中沉甸甸的。

她退出书房时,夕阳的余晖正透过窗棂,将陈策孤坐的身影拉得很长。

前方,李全的五千奇兵或许已经登船,即将驶向未知的惊涛骇浪和一场决定命运的突袭。

后方,贪腐的蠹虫正在阴暗处啃噬着这场战争的根基。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棋局上,同时落下两颗棋子——一颗奇兵,直插敌后;一颗暗手,清除内患。

赌注,是整个北伐的国运。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