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渡河(2/2)
刀光闪烁,斧影翻飞,怒吼与惨叫混杂,鲜血与泥浆齐溅!
朝廷的死士如同疯虎,用身体撞开鹿砦,用血肉之躯抵挡箭矢,用最原始野蛮的方式,在狄虏的防线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又一道血口!
后续的船只,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不顾伤亡,前赴后继地靠岸,将更多的生力军投入这片燃烧的绞肉机。
滩头的阵地,在疯狂的拉锯中,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着狄虏的纵深推进。
石破天站在南岸,能看到对岸那一片小小的滩头上,赤色与杂色疯狂地纠缠、涌动、彼此吞噬。
每一点赤色的推进,都意味着无数条生命的瞬间消亡。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第二拨!上!”
他没有任何犹豫,嘶声下令。
更多的战船和木筏离岸,载着第二批、第三批将士,向着那片死亡之地冲去。
河面上,箭矢往来如梭,火船点燃的浓烟遮蔽了部分天空,落水者的呼救与濒死的哀嚎被涛声和杀声吞没。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
胜,则大军过河,北地门户洞开;败,则精锐尽丧,元气大伤,北伐大业恐将夭折。
时间,在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和心脏狂跳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对岸的滩头上,赤色的范围,终于明显压过了杂色,并且开始向两翼扩展!
狄虏的第一道防线,被这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冲垮了!
“缺口打开了!”韩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石破天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拔出插在泥土中的陌刀,向前一指,声如雷霆:“全军——渡河!!!”
真正的总攻号角,终于吹响!
早已等待多时的主力船队,浩浩荡荡,扬起风帆,划动船桨,如同移动的城寨,向着对岸那片用鲜血浸透的滩头,压了过去!
船上的将士发出震天的呐喊,战鼓敲得如同暴风骤雨!
与此同时,东路的捷报,如同长了翅膀般,穿过纷乱的战场,送到了石破天手中。
“报——!李全将军东路军,自登州出海,绕行海路,于昨日黄昏奇袭莱州成功!守军不备,顷刻城破!李将军已分兵控扼莱州湾,主力正水陆并进,向青州方向疾进!狄虏山东防线震动!”
好!
石破天心头大振!
李全这步棋走对了!
海上奇袭,完全出乎狄虏意料,直接捅向了其相对薄弱的侧后!
这不仅牵制了狄虏部分兵力,更极大地鼓舞了中路大军的士气!
“传令嘉奖李全!”石破天大喝,“再告诉他,老子这边已经登岸了!让他加把劲,咱们邺城脚下会师!”
“得令!”
而对岸,狄虏显然也收到了东路失利的消息,本就因滩头失守而动摇的军心,更加慌乱。
抵抗虽然依旧激烈,但已不如最初那般顽固有序。
朝廷的主力船队,终于大部靠岸。
成千上万的玄甲士卒如同潮水般涌上滩头,迅速整队,在将领的指挥下,向着狄虏纵深第二道、第三道防线发起了更加凶猛、更有组织的进攻。
刀枪如林,箭矢如雨,战马嘶鸣,血肉横飞。
宽阔的黄河滩头,彻底变成了吞噬生命的修罗场。
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但朝廷大军的步伐,却坚定而不可阻挡地,一步步向北推进。
当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渗着血色的伤口,挣扎着沉入西方厚重的云层时,延津渡口北岸,绵延十数里的滩头阵地,已经牢牢控制在了朝廷大军手中。
残破的狄虏旗帜被踩在泥泞里,冒着黑烟的营寨废墟随处可见,尸骸枕藉,流血漂橹。
风依旧在吼,黄河依旧在咆哮。
但石破天已经踏上了北岸的土地。
他踩着浸透鲜血的泥沙,望着北方暮色中隐约浮现的邺城轮廓,陌刀刀尖垂下,滴滴答答地淌着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
渡河,成功了。
这第一步,也是最凶险的一步,他们踏过去了。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恶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狄虏主力未损,邺城坚壁在前,更北方,还有广袤的、敌情未明的土地。
石破天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对围拢过来的将领们嘶声道:“抓紧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稳固阵地!斥候放出去五十里!今夜人不解甲,马不卸鞍!明日拂晓,向邺城进发!”
“是!”
众将轰然应命,声音中带着疲惫,更带着浴血重生后的昂扬。
夜色,如同墨汁般迅速弥漫开来,吞噬了黄河两岸的惨烈与喧嚣,只留下零星未熄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地狱睁开的不瞑之眼。
而数百里外的金陵别院,当第一份关于“延津渡河成功,我军已稳固北岸滩头阵地”的简短战报,被快马加鞭送入时,阿丑正就着烛火,核对一批新到的药材清单。
她放下笔,拿起那份字迹潦草、甚至沾染着泥点血迹的纸条,看了许久,然后轻轻放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江南湿润的草木气息涌入,吹动了案头的纸页。
她望向北方,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仿佛能听到黄河那永不停歇的咆哮,能闻到那弥漫在风中的、浓烈的血腥与铁锈味。
渡河的血战已经结束,但更多的血战,还在后面。
而她,必须守在这里,让这条用无数生命换来的通道,保持畅通,直到最后的胜利,或者……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