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账册暗页藏鬼影，虚报贡品露马脚（2/2）

“这是？”沈砚问道。

林岚用镊子小心地将粉末收集到一张干净的白纸上，凑近烛光细看，又轻轻嗅了一下。“质地细腻，略带粘性，有极淡的酸味和草木灰烬气。像是…某种植物粉末与矿物碱的混合物。”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转向高力士：“高公公，茜草根可曾寻到？”

“有！有！”高力士连忙将一小包暗红色的茜草根粉末递上。

林岚取过一只干净的白瓷碟，倒入少许茜草根粉末，加入少量清水，用一根细银簪缓缓研磨，很快得到一小碟深红色的茜草汁液。她又取来皂角粉、木炭细末和一小块明矾。

在沈砚和高力士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林岚如同一位丹道大师，先将皂角粉溶于少量清水，滤去杂质，得到澄清的皂角水。又将木炭细末与明矾粉末混合均匀。接着，她用一支细小的驼毛笔，蘸取茜草汁，极其轻柔地涂抹在那片颜色略深的账页区域。深红色的汁液迅速渗透纸张。

等待片刻，待茜草汁稍干，她又用另一支干净驼毛笔，蘸取皂角水，轻轻刷过涂了茜草汁的区域。皂角水与茜草汁相遇，那原本深红的区域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一部分颜色迅速褪去，另一部分却顽固地保持着深红，并且在皂角水的浸润下，边缘开始显现出…清晰的笔划痕迹！

“果然！”林岚低语一声，迅速将混合好的木炭明矾粉末，用一张薄纸隔着，轻轻扑撒在那片处理过的区域上。粉末吸附在残留的茜草汁和显现的笔划痕迹上。

她小心地吹去多余的浮粉。

刹那间，一片被精心掩盖的“鬼影”，在烛光下清晰地浮现出来！

只见那片原本看似空白的账页右下角，赫然显露出几行被药水涂抹掩盖掉的、墨色较新的字迹！字迹虽被涂抹过，又被药水处理显现，显得有些模糊扭曲，但仍能辨认：

天宝元年九月初三入库附记：

萨商穆沙另呈‘私敬’珠八颗，称乃深海异珠，光带青晕，径同前珠，恳请一并入库，为霓裳增辉。（此处字迹被涂抹得最重，几乎难以辨认，但“私敬”、“深海”、“增辉”等词依稀可辨）

崔尚宫：（此处应是批语或签名，但被涂抹得只剩一个模糊的“准”字下半部分）

入库人：（名字被完全涂抹掩盖）

“私敬珠八颗！深海异珠！光带青晕！”高力士失声念出，脸色瞬间煞白，手指颤抖地指着那模糊的“准”字，“崔…崔尚宫她…她竟敢…竟敢收受胡商私货，夹带入贡？！这…这是欺君大罪！要掉脑袋的！”

沈砚的目光如同冰锥，死死钉在那被涂抹的“入库人”签名位置和那模糊的“准”字上。怒火在胸中翻腾，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这页被精心处理的暗页，如同凶手仓惶间留下的一道带血的抓痕！

“涂抹痕迹粗糙，边缘留有未被完全覆盖的原字毛边，药水处理也显仓促。”林岚指着显现的字迹分析道，“显然是在事发后，有人惊恐之下，试图用特殊药水销毁这夹带的直接证据！但药水未能完全奏效，反而留下了这无法磨灭的痕迹！”

她纤细的指尖沿着纸页边缘那道细微的毛糙处划过：“这里，纸页曾被试图撕掉！但因装订牢固，只撕下了一小角，留下了这锯齿状的边缘！看这撕痕方向，由右下向左上发力，应是惯用右手之人所为！”

沈砚猛地合上账册，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所有的线索，如同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哈伦萨保的闪烁其词，穆沙的离奇死亡，货栈夹层的海龙信物，入库与报关的数量、成色差异，以及眼前这页铁证如山的、记录着崔尚宫收受“私敬”深海珠夹带入库的暗页！

“好一个‘私敬’！好一个夹带入贡！”沈砚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带着刺骨的杀意，“崔尚宫收受胡商贿赂，私放来历不明之珠入库！此珠，正是那淬炼了海蛇剧毒、意图弑后乱国的凶器！而穆沙，便是执行夹带之人！如今，一个被灭口焚尸，一个…”他目光如电，射向门外，“高力士！即刻拿下崔尚宫！严加审讯！本官倒要看看，她背后，还有谁在指使！这涂抹账页、毁灭证据的手，又是受谁驱使！”

他抓起那本藏着鬼影的账册，如同抓住了通往深渊的最后一道门环。

“这账册里藏着的，是能要人脑袋的东西。”沈砚的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而崔尚宫，就是那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