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定谋(2/2)
“因为你不光机灵,还重情义。”苏轶看着刀锋在石头上磨出的火星,“在这世道,聪明人多,但重情义的人少。聪明人能成事,但只有重情义的人,才能把事做对。”
阿树似懂非懂。
“十五日夜,你跟着我,可能会看到……看到一些你不愿意看到的事。”苏轶声音低沉,“可能会死人,死很多人。可能是敌人,也可能是我们自己人。到时候,别犹豫,该杀就杀,该跑就跑。”
“公子,我们……一定要杀人吗?”
“有时候,不杀人,就会被人杀。”苏轶停下磨刀的动作,“我们想救那些人,想改变这世道,就得先活下来。活下来,有时候就得杀人。”
阿树低下头,继续磨刀,但手有些抖。
午时前,文渊写好了两份行动方案。苏轶叫来两个机灵的猎户,让他们分别背熟,然后立刻出发——一个去老鸦嘴找雷山和陈胜,一个去十里亭附近等候韩季的队伍。
送走信使,苏轶把文渊叫到一边:“有件事,得你去做。”
“公子吩咐。”
“去一趟青云观。”苏轶从怀里掏出清虚道长给的玉片,“把这个还给道长,再替我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十五日夜,邾城西二十里,可能有变。若道长有心,可在那日黄昏,登青云观后山远眺。”苏轶顿了顿,“若看到烟起,便是天下将变之时。”
文渊愣住:“公子这是……想请道长出手相助?”
“不,是给他一个选择。”苏轶将玉片放入文渊手中,“道长是世外之人,本不该卷入这些纷争。但若他愿意在关键时刻说句话,或许能少死很多人。”
“道长的话,有那么大分量?”
“清虚道长在邾城百姓心中,是半个神仙。”苏轶说,“他若说黑松岭行的是邪祭,吴都尉做的是恶事,比我们喊一千句一万句都有用。”
文渊明白了,郑重收起玉片:“我这就去。”
“小心。黑松岭肯定也盯着青云观,别暴露行踪。”
“公子放心。”
文渊简单收拾了行装,带上两个猎户做护卫,匆匆离开老熊沟。
现在,营地里只剩下苏轶、阿树,以及二十来个要照顾伤员的兄弟。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沟底投下斑驳的光影。苏轶坐在溪边一块大石上,仔细擦拭着那把从望天坳带出来的短刀。刀身已经有很多缺口,但刃口还利。
阿树蹲在旁边,用溪水清洗绷带——这是为接下来的战斗准备的。少年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要把每一寸布都洗得干干净净。
“公子。”阿树突然开口,“等这事了了,如果……如果咱们还活着,你想做什么?”
苏轶擦刀的手顿了顿。
做什么?
这个问题,他已经很久没想过了。从云梦泽逃出来,到矿营,到黑松岭,一路都在逃,都在拼,都在想着怎么活过今天,怎么看到明天的太阳。
“我想……”他缓缓道,“找个地方,安安稳稳种几亩地。不用多好,能吃饱就行。再盖间屋子,不用太大,能遮风挡雨就行。”
阿树笑了:“那我也跟公子去,我帮公子种地。”
“你不念书?不想学点别的?”
“念书有什么用?”少年摇头,“我爹读过书,还不是死在矿里。这世道,读书人要么给官府当狗,要么像文渊先生一样躲进山里。我不想当狗,也不想躲。”
苏轶看着少年稚气未脱却已满是风霜的脸,心里一阵刺痛。
这世道,把一个孩子逼成了这样。
“等事了了,我教你识字。”他说,“不为什么功名,就为了……以后能看懂自己想看的书,能写自己想写的话。”
阿树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正说着,沟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留在外面放哨的猎户冲进来,脸色发白:“公子!不好了!西面……西面来了一队人,看打扮像是黑松岭的,正朝这边来!最多半个时辰就到!”
苏轶霍然起身:“多少人?”
“二、二十多个,都带家伙,还牵着两条那种红毛狗!”
血獒。
苏轶脑中飞速运转。他们现在能战的只有不到十个人,还有二十多个伤员,根本挡不住。
“阿树,带伤员从东面那条猎道撤,往青云山方向走。能带走多少东西带多少,带不走的就地掩埋。”
“那公子你呢?”
“我留下,拖住他们。”苏轶握紧短刀,“你们先走,我随后赶上。”
“不行!”阿树急道,“你腿上有伤,跑不快!我留下,我跑得快,能引开他们!”
“别争了!”苏轶厉声道,“这是命令!立刻带人撤!”
阿树红了眼眶,但咬着牙没再争辩。他转身冲向草棚,和其他兄弟一起搀扶伤员。
苏轶则快步走到营地中央,开始布置。
他把剩下的火油罐集中到一处,用藤蔓连接引线,做成一个简单的触发机关。又把几捆浸了松脂的柴草堆在关键位置,一旦点燃,能制造大量浓烟。
做完这些,他爬上沟口一侧的崖壁,找了处隐蔽的岩缝藏身,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沟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很快,山道上出现了人影。二十多个灰衣人,牵着两条暗红色的怪狗,正沿着小径朝沟口摸来。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手里提着把鬼头刀,走路虎虎生风。
两条血獒走在最前面,低着头在地上嗅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头儿,这沟里真有人?”一个手下问。
独眼汉子眯起独眼:“狗都闻出来了,还能有假?小心点,陈胜那伙人狡猾得很,肯定有埋伏。”
队伍在沟口外停下。独眼汉子打了个手势,两个手下端着弩,小心翼翼朝沟里摸去。
苏轶屏住呼吸。
两个探子进了沟口,看到空荡荡的营地,愣了一下。其中一人蹲下身,摸了摸篝火的余烬:“还热着,刚走不久!”
话音未落,他踩中了什么。
“咔”一声轻响。
沟口那堆柴草突然燃起,浓烟瞬间腾起。紧接着,连着的火油罐“轰”地炸开,火焰四溅!
“有埋伏!”探子惊叫着后退。
沟外的独眼汉子脸色一变:“冲进去!别让他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