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谢宣(2/2)
转头唤道:“宣儿!”
谢宣会意,从书箱里找出了两本书,丢给了李先生,李先生接过后,递给了百里东君和叶鼎之。
“《酒经》?《罗汉拳》?”雷梦杀等人凑头看去,皆是一愣。
百里东君随手翻开《酒经》,一股浓郁酒香竟似透纸而出,所见所录,皆是前所未闻的玄妙酿酒古方。
叶鼎之更是心头剧震,少林罗汉拳,江湖上流传甚广,他少年时便已练得纯熟。然而手中这本拳谱所记载的后半部分,可谓是深奥无比,与他所记的完全不同。
两人对视一眼,都郑重地把书收进怀里。
“多谢师父厚赐!”两人一同抱拳。
“喝酒!”李先生挥袖,豪兴不减。
一时觥筹交错,少年豪气与醇厚酒香弥漫夜空。
待到月上中天,满桌少年除却神色清朗、慢酌观书的谢宣外,皆已醉态纷呈。
雷梦杀大呼小叫,顾剑门伏案昏睡,百里东君趴在桌上傻笑……
李先生目光扫过座中狼藉,无奈摇头,轻叹一声:“哎,这酒量,还差得远。”
随即对谢宣道:“宣儿,这些烂摊子……交你善后。”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月色清风,自窗间倏然而逝。
待那白影远去足有盏茶时分。
“哎哟……”雷梦杀率先挣扎坐起,揉着昏沉头颅。萧若风与百里东君也随之“醒转”。
百里东君甩甩发蒙的脑袋,苦笑不迭:“早知师父豪饮如深不见底的海量。若非若风你暗里打眼色要我装醉,我今夜定会醉倒。”
擅长酿酒的他自恃酒量过人,竟也险些溃不成军。
雷梦杀敲着发痛的太阳穴:“快别啰嗦。把这些家伙弄回再说。等会让心月见到我带剑门回家,她唠叨死我不可。”
萧若风促狭而笑:“谁叫你二人凑到一处,便是花天酒地?”
雷梦杀捶胸呼冤:“天日可鉴,我与剑门只是去喝酒。绝无半点对不起心月之处!”
此时,一直安静看书的谢宣,目光却投向伏案的顾剑门,带着一丝探究:“谢某冒昧一问,顾兄此番,如何决心回这天启?”他素知顾剑门命格特异,应困于一方,难离封地。
“何出此言?”
“因为我的命格,是困守终身之局?”顾剑门突然起身答道,他眼中一片清明,哪有丝毫醉意。
谢宣点了点头,他会很多东西,其中算命也会一些。
“那多得一个人的出现。”顾剑门笑了笑,“让我的命格发生了变化,从此不再是被困于一方。”
“谁?”谢宣好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逆天改命之事。
“‘剑神’苏暮雨。”
翌日,学堂内,纵使外界风起云涌,此地依旧如世外桃源,弥漫着少年朝气特有的活力与安宁。
张无忌避开喧闹,独行至藏书阁,取了一卷昨日未能尽览的阵法古籍,于幽静角落寻了张桌子坐下,翻开书页,心神沉浸其中。
此处藏书阁有着浩如烟海的书卷,比起明教近三百年苦心积攒,竟犹有过之。古卷孤本星罗棋布,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一应俱全。
凝神细读间,一个极其平稳的脚步声渐近。
“阁下……可是苏暮雨?”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张无忌循声抬眼。
眼前立着一位背着书箱的青衫磊落少年书生,眉目清雅,身无半点内力波动流转,俨然一介凡俗读书人。
但能进入学堂内的人都不简单,不可能是毫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果然,细探之下,张无忌便发现了这少年书生的不凡。
此人竟在“养气”。非是寻常文气,而是浩然之气,尽数融入自身。等到积蓄足够后,便能一鸣惊人。
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跃成为武林高手。
“正是在下,”张无忌目光微凝,“请教尊名?”
少年书生拱手,仪态从容不迫,眼中却蕴着灼灼求知光芒:“在下谢宣,久仰苏剑神之名。”
“谢宣?”张无忌略感陌生。
谢宣微微一笑,似知对方所想,竟破例自陈:“剑神或许不识谢某。不过雷梦杀、萧若风那几位‘北离八公子’,剑神当是相熟。在下……在其间忝列‘卿相公子’之位。”
言语中带着一丝少年人鲜少表露的尴尬。于他而言,抛却这虚名薄号,他更愿仅以“读书生谢宣”自居。
此刻提及,唯为拉近与眼前这位传奇人物的距离罢了。
“原来是‘卿相公子’,久闻大名。”张无忌颔首,“闻君饱读诗书,胸藏万卷,更难得心志坚毅,数番婉拒李先生收徒之意。今日得见,果然不凡。”
谢宣谦和一笑:“李先生武功贯通天地,谢宣心向往之,只是昔年已蒙恩师指引门径,不便改投。”
提及恩师,他神情恭敬,“家师乃是乡野寒士,一生教书育人,但却是最适合我的老师。”
“尊师心境,令人感佩。”张无忌由衷道。
寒暄方歇,谢宣双目精光更盛,径直切入正题:“今日冒昧寻剑神,实为一惑难解——昨日听闻顾剑门兄直言,乃是蒙剑神之助,得以一破困蛟之局!此乃逆天改命之大神通!谢宣……特在此求教,此术法究竟如何施为?”
话音未落,他已卸下背后那只几乎从不离身的硕大书箱,轻置于地,从中抽出狼毫笔与一册空白封皮的线装簿子,凝神以待,双眸炽亮如星。仿佛一位整装待发、欲探天地之秘的学子。
见他如此模样,张无忌不由忆起另一双眼——百晓堂堂主姬若风那双同样燃烧着探究万物真相之焰的眼眸。
此等至诚求索之心,无论书生侠客,皆令他动容。
“改命非同儿戏,需承逆天之担,”张无忌微微一顿,缓声道,“不过是权衡后,愿付那无人敢付之代价,亦能消弭那随之而来的因果反噬罢了……”
谢宣笔下如飞。狼毫饱蘸浓墨,在纸卷上划出清逸而急促的沙沙声,时因太过入神,连袖角沾染墨渍亦浑然不觉。
他更不时停笔,发出简短而切中关窍的追问。两人一问一答,一记一思,记录许多知识。
不知过了多久,谢宣终于长吁一口气,搁下毛笔,对张无忌深施一礼,神态诚恳之极:“今日承蒙剑神解惑,拨云见日,谢宣受益终身,感激不尽!”
随即,他目光掠过张无忌案头那卷古籍,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蹙,直言道:“剑神所阅此卷《九宫玄枢注》,虽有高论,然于‘星移斗转’阵枢与‘地脉引炁’之术互涉之处,颇有错讹!若一味照搬其言演练阵法,恐会出问题。”
张无忌颔首:“此节我已觉察。然此卷推演‘星锁龙盘’之势,构思精绝,虽微有瑕疵,仍具醍醐之慧。”
“若剑神意在深研阵道本源,”谢宣眼中光芒熠熠,立即接口,“谢宣斗胆荐另一古卷——”
他起身走向深处书架,没一会儿便拿了本书回来,“《天衍阵图论》,此书虽残,然开篇论‘阵道应天时、合地气、承人道’之理,直指本真。其‘奇正相生’之旨,尤为精辟,足可补足前卷之谬。”
张无忌接过书,深表感谢。
两人旋即围绕阵法奥义,你一言我一语探讨开来,更扩及医理星相、诸子百家诸多奇诡门类。
二人越聊,越是觉得对方不凡。
张无忌暗赞谢宣学识宏阔如海,几乎无所不涉;
谢宣更深感张无忌所学精纯之极,只要所涉猎的方面,都极为精通,世间少有。
谢宣抚掌而叹,眼中尽是遇到同道中人的欣喜热忱,语含激赏道:“若剑神早来‘山前书院’,凭此通幽洞微之才,必被奉为座上之宾,引为同道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