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终试(5)(2/2)
“叶大哥!你……你这是怎么了?!”百里东君抢步上前。
叶鼎之脸色惨白如纸,却强扯出一丝笑意:“咳……无妨,皮肉之伤……”
“姓叶的你给我闭嘴。”正在处理伤口的白鹤淮猛地放下手中银针,俏脸含霜,怒斥道:“什么皮肉之伤?用那‘不动明王’逆冲经脉来强提功力,形同玩火自焚!这已是在阎王殿前溜达了一圈!什么学堂大比,值得你拿命去赌?”
她身为医者,最恨这等不惜性命之徒。
“表妹,别生气。”百里东君见状连忙安抚自家人。
他其实也不理解叶鼎之这样的做法。
张无忌扫视屋内众人,声音沉肃地切入正题:“诸位,暂且安静。东君,”他目光如炬看向百里东君,“且听我言。此事关乎你的生死。”
随即喊道:“离火,入内一听。”
躲在屋外某个角落的离火也悄无声息地进来。
张无忌遂将天外天觊觎先天武脉、欲掳走百里东君当做“补药”,用于助玥风城突破虚念功九重天之阴谋,尽数道来。
堂中瞬间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如芒刺般聚焦在百里东君身上。
百里东君从茫然懵懂,到震惊恍然,再到一股火气上头,紧紧握住拳头。
他感觉自己如同话本里面的主角一样,身负特殊的事物,而被敌人觊觎上。
“该死!”离火勃然暴怒,周身煞气鼓荡,如同被激怒的护主雄狮:“北阙余孽安敢如此?当我镇西侯府是摆设不成!竟谋害侯爷心肝般的孙少爷,是嫌当年北阙亡得不够干净!”
百里东君猛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骇,目光灼灼望向张无忌:“雨哥!依你所言……我拜入李先生门下……那天外天……”
张无忌直视其眼眸,直言不讳:“李先生威慑的,是李先生。他们畏惧的亦是那个人。而你百里东君……在他们眼中尚是稚鸟!拜师李先生后,他们自不敢再轻易于天启城对你动手。然若你独自在外,或被他们寻得机会……便还会对付你。”
百里东君眼神剧烈波动,这答案冰冷残酷,却真实无比。保护伞再强,非己身之力。
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我——明——白——了!”
“唯有自身强绝!强到令他们望而生畏!强到那‘天外天’于我面前亦要退避三舍!强到……他们连动念头的胆子都没有!”
张无忌看着百里东君眼中那不屈的火焰与斩钉截铁的誓言,心中欣慰,颔首道:“没错,只要你强大了,他们就不敢招惹你。”
他深信不疑,此子得李先生倾囊相授,假以时日,必能如龙腾渊,让宵小却步。
“好了,”张无忌环视众人,“所当告知之事已毕。东君你们四人速去学堂。李先生他们怕是已等候多时了。”
学堂之中,李先生长身直立,白衣飘飘,罕有地静候于大堂中央,不言不动,渊渟岳峙。
周遭垂手侍立的几位亲传弟子与堂中学堂教习们,皆屏息静气,厅内落针可闻。
性子最为跳脱的雷梦杀,等了多时,终究是按捺不住,小声嘀咕:“这百里东君和叶鼎之怎地还不到?终试不是早已结束了么?”
虽压低声音,在这寂静厅堂仍显得突兀。
他身旁负手而立的柳月,斗笠之下传来轻柔的声音,平静无波:“兴许有事耽搁。”
话音甫落,门外廊下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角落阴影中,气息最是内敛深沉的墨晓黑缓缓睁开眼,吐字简短:“来了。”
雷梦杀闻言,脸上烦躁顿扫,喜色腾现:“可算来了!”
说话间迅速整理了一番衣襟,挺胸抬头站到李先生身侧,努力摆出师兄的威仪。
雷梦杀笑了,“来了就好。”
李先生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未曾言语,深邃如瀚海的目光早已稳稳投向那走进来的数道年轻身影。
百里东君、叶鼎之、王一行、尹落霞四人鱼贯而入,虽然带着伤却难掩眼中灼灼锐意。
他们步履沉稳,行至堂中,齐齐抱拳躬身,声音朗朗,透着少年人的清越与刚刚历经考验的澎湃意气:“弟子百里东君(叶鼎之/王一行/尹落霞),拜见李先生。”
李先生颔首:“尔等四人,乃此届最终突围之众,既入此门槛,殊为不易,当贺。”声音清朗,字字如珠落玉盘,“然须谨记,此不过武道登攀之起点,非是终途,望你等精诚砥砺,勿负你们心中志气!”
四人齐声应道:“谨遵先生教诲!”
余音未落。
柳月已踏前一步,向李先生微微躬身:“师父,我想要收弟子。”
李先生轻说道:“可。”
柳月随即转向尹落霞,斗笠虽遮其面容,但那道凝注的目光却仿佛能穿透纱罗:“尹落霞,”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可愿入我门下?”
尹落霞先是微怔,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错愕与若有似无的失落(未能得蒙李先生亲授),旋即这份失落便被巨大的惊喜代替。
她一双妙目亮如晨星,带着好奇与雀跃:“柳先生为何垂青于我?”
柳月斗笠微扬,语气竟带上几分少有的直率与炽热:“只缘你仙姿玉质。入我门下者,首当观其容色,此为师门铁律。”
尹落霞却嫣然一笑,明媚照人:“巧了,弟子平生亦最爱世间至美。”言罢,她郑重抱拳,敛衽深揖:“弟子尹落霞,愿拜入柳先生门墙!”
“好。明日进行正式拜师。”柳月颔首,衣袖微拂。尹落霞遂欣然立于柳月身后。
堂中只余百里东君、叶鼎之、王一行三人。
王一行忽地探手至颌下,轻轻一揭,一张精巧的皮膜面具应手而落,现出一张青年道士的真容。
他朝李行生抱拳,神态恭谨:“李先生,家师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李先生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王一行先到一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这届最负盛名的两位年轻翘楚身上。认真道:“百里东君,叶鼎之,你们二人可愿拜入我门下?”
百里东君没有丝毫犹豫,当即道:“弟子百里东君,拜见师父。”
叶鼎之却略显迟疑,抱拳道:“李先生,我……”
李先生未待他说完,已然淡笑扬手道:“我知道你是雨生墨的徒弟,亦知道你的身世。但那又如何,我要收的徒弟,不问其出身何处,不怕其身后之因果纠缠多少。纵有滔天是非在前,又何足道哉?”
“弟子叶鼎之……”叶鼎之望着李先生那深邃坚定、包容如大地般的眼眸,一股豪情冲天而起:“拜见师父!此生绝不负师门厚恩!”
“好!”李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今日已晚,且去歇息。明日换过学堂服装,再行正式拜师大礼!”
说完,李先生的身影已如行云流水般飘然离厅。
李先生一走,雷梦杀脸上笑开了花,搓着手在百里东君和叶鼎之间打转:“哎呀,今日终于多了两位师弟,难得啊。”
百里东君被雷梦杀那笑容和热情弄得有些发毛,问一旁的柳月道:“他是怎么了?”
百里东君被他这般过分热情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悄悄侧头低声问旁边的柳月:“柳先生,他这是?”
“因为会有人喊他师兄。”柳月轻声道。
“啊?”百里东君被这回答弄懵,叶鼎之同样如此,他们颇为不解地看向兴奋过度的雷梦杀。
雷梦杀闻言,方才还春光灿烂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捶胸顿足,做出一副悲愤欲绝状:“你们是不知道哇!除了拜师那天这几个家伙好歹唤了句‘师兄’外,往后经年!是再没听见一句!”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柳月、墨晓黑众人:“瞧瞧!一个个现在都拿鼻子看我。你们可不要学他们,定要恭恭敬敬唤我‘二师兄’啊。”
百里东君与叶鼎之相视一眼,再瞧雷梦杀此刻那副不着调、全无半点稳重模样,心底顿时雪亮。想来这位“师兄”平日举止过于跳脱嬉闹,也难怪那几位修为深湛、气度斐然的同门师兄们,绝不肯轻易奉他为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