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学堂初试(上)(2/2)
童子展颜一笑:“苏剑神万兽通灵,技近仙神。自是过了!”目光若有深意扫过南诀众人处,“可还有存疑者?”
南诀众哑然,脸色黑如锅底。
张无忌对苏昌河等人微一颔首。“刷”的一声清响,青衫身影如烟水化入风中,刹那间再无痕迹
随即——
“在下也交卷!”苏昌河大步踏前,嘴角噙笑,信手一翻。一柄短剑自袖中滑出,没有人看清这短剑如何到他手上。
“我要展手上功夫。”他朗声道。
“赌?偷?”
“偷!”苏昌河言简意赅。
“我也交卷!”清冷女声凭空而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女子身形瘦削,裹在一件过分宽大的灰布袍中,衣袍晃晃荡荡,将手脚轮廓尽数吞没,乍看之下宛若竹竿撑起一片破布,行走间悄无声息。
“何人?”童子认得苏昌河,但可不认识这女子。
“江湖客,无门无派,姓燕名飞飞。”
童子微一点头,扬手又是一击掌音。
柳月身后四位俊秀公子中,最左首那位身形如狸猫翻落高台:“在下三秦,你们有三次机会,从我身上偷一样东西。”
苏昌河却已抢先一步!
只见他身影毫无征兆地倏然模糊,下一瞬,人已欺至三秦身前,身形交错刹那间快如电光。
苏昌河若无其事般斜插几步,擦身而过。
众人皆是一怔,不明所以。
苏昌河悠然转身,掌心已抛弄着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布袋,“呵呵,承让。”
方才那瞬息交错,两人袖底指掌早已无声无息交错了数合。旁人只见人动,却不知其中暗藏的手速交锋。
三秦面色不变,唯有眼底掠过一丝凝重,拱手道:“好手段!好快!佩服。”
苏昌河哈哈一笑,手腕轻抖,将丝绳系紧的小布袋稳稳抛还回去。
就在这时,燕飞飞出手了,身形如离弦劲矢,直扑三秦腕上的钱袋。
三秦岂是易与之辈?手腕只微微一晃,钱袋便已消失在袍袖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燕飞飞冷叱一声,十指如莲翻飞,使出了看家绝活——“妙手空空”。
然三秦身若飘萍,足尖只一点地,人便如凭虚御风般向后倒掠数丈,将她精妙指法尽数化于无形。
“可恶!”燕飞飞恨恨暗骂,当下提气纵身,将身法催到极致,化作一道虚影紧追而去。
苏昌河看着这一追一逃、兔起鹘落的两道身影竟在高台亭阁之间飞檐走壁起来,不由得捻须抬头笑问:“这……不是说的‘文武之外’么?怎地连轻功都使上了?”
还未等童子回答,柳月便笑着解释:“我曾看过一本叫《明月》的小说话本,有一位剑客对一个轻功高手说过一句话,轻功不代表武功。”
“接着那个轻功高手回了一句。”
“但是速度,代表我和你的距离。”燕飞飞接道。
饶她如此疾驰,语声竟不散不喘,显示她武功高强。
苏昌河对这离谱的行为只好耸了耸肩,毕竟这是人家的考试规矩。
众考生中,百里东君对这杂耍般的追逐颇感无趣,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忽对身边一帮手招手附耳几句。
那帮手点头即去,挤开人群钻了出去。
其余考生这才恍然,纷纷指使帮手外出寻觅所需之物。
也胸有成志者高举右臂:“交卷!”
此刻三秦为摆脱身后冰冷气息步步紧逼,身形起伏闪烁提速。足尖一旋,如穿花拂柳就要欺近顶层一小巧观景露台。
不意后背衣衫忽起奇寒,一股厚重至无可抗拒的磅礴压力罩下。
阳台上传来一个非男非女、尖利如针却阴阳不辨的阴冷话语:“止步,莫来搅扰。”
那力道沉潜如渊海,并无伤人之意,只如一道无形堤坝横亘身前。三秦一身灵动身姿顿被硬生生截断,迫不得已而下坠。
下方紧追的燕飞飞岂能错过?人如夜枭扑食,身法诡魅至极地欺近!妙手如电探出!她指尖未触及三秦身形,“妙手空空”之绝技已隔空发力。
嗤。
三秦腰间一枚温润玉扣竟被一股巧劲凭空摄起,落入了燕飞飞掌中。
那拦截三秦的檐下角落,几扇描金花窗半掩。内室雅静,竟坐着张无忌,以及微服私访,身着寻常富贵员外袍的太安帝。
适才那冰冷发声之人,正是垂手侍立、面白无须的大监浊清。他双目微阖,气息全无,似又回到了泥塑状态。
太安帝凭窗居高俯瞰,见台下又陆续有考生展示奇技异能,或琴棋,或机巧造物……
他苍老的面容上浮起一丝喟叹:“苏将军,每每观此天下英才汇聚于此,朕心中既喜且憾啊。喜的是北离人杰地灵,憾的是……其中多少人,不能为我朝廷所用?”
张无忌执杯浅啜,目光平和:“陛下身侧多俊彦,庙堂之上皆栋梁之材。”
“这天下之大,又有谁嫌才俊太多呢?”太安帝侧目,眼底深处似有龙蛇潜动,其势灼人。
张无忌坦然相对:“才虽可贵,然品性德行为擎天之基。否则才愈高,害愈烈。”
太安帝闻言,竟拊掌大笑:“好!此言甚好!苏将军通透!”笑声渐敛,他话锋陡转,带着帝王惯有的审视,“可惜江湖中人,多如野马无缰。空有一身本事,却蔑视王法纲伦,肆意妄为。”
“江湖有江湖的道,庙堂有庙堂的法。”张无忌沉静道,“江湖之道,在于一个‘直’字。陛下若能俯身知其脉络,再引朝廷之力顺势而为,或胜于强行将朝堂铁律套于江湖波涛之上。”
“哦?”太安帝白眉微挑,显露出浓厚兴致,“此言倒鲜少闻得。愿闻其详?”
张无忌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纷然的江湖:“江湖中人,无论正邪,行事准则,便是‘快意恩仇,当断则断’。”
他顿了顿,“然人在江湖,往往亦‘身不由己’。门派之规、家国之法,于有些人心中……有时竟及不上一时之气,一念之私。为何?或许……是因其仗着拳脚快刀在手。”
太安帝面色渐沉:“如依将军所言,朕又如何令这万千持刀江湖客,畏威服法?”
张无忌微微一笑:“可效江湖之法。取其魁首,推举出一位武功盖世、德行厚重、能为诸派共尊之主。以此魁首约束门徒弟子,令行江湖规矩,惩恶扬善。违规者,自有其同道依江湖法则处置,或断臂、或废功、或伏诛……省却朝廷诸多手脚。”
太安帝龙目精光连闪,显然在衡量其中玄机,沉吟许久,终道:“若……朕指一人为这江湖共主呢?此人亦能服众?”
张无忌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所谓江湖共主,不在皇封圣旨,而在人心所向。若其武未能横压当世,德不足以俯仰无愧……纵有陛下天旨,也断然得不了江湖人心!”
这时只听得楼下猛地掀起另一阵滔天惊呼浪潮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