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球场回响（1/1）

秋风卷着梧桐叶掠过露天篮球场的铁丝网，发出沙沙的声响。场边的石阶上，林砚裹了裹身上的运动外套，目光追随着场上奔跑跳跃的年轻身影，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又一阵欢呼声刺破暮色，是队里的小个子后卫突破防线，助攻中锋完成了一记漂亮的扣篮，一群穿着蓝色球衣的少年簇拥在一起，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笑容却比夕阳还要耀眼。就在这喧闹的喜悦里，她又想起了自己年轻时打篮球的样子，那些被阳光、汗水和呐喊填满的岁月，如同老电影的片段，一帧帧在脑海里清晰浮现。

那时的她，也和这些年轻人一样，浑身都透着用不完的劲儿，充满了激情和热血。十七岁的林砚，身高一米七五，是市体校女篮的主力前锋，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跑动起来像一阵风。每天天不亮，她就和队友们出现在训练场上，晨雾还没散尽，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就已经成了清晨最有节奏的闹钟。热身跑、折返跑、蛙跳、俯卧撑，一套基础训练下来，每个人的运动服都能拧出水来，可没人喊累，休息时往场边一坐，拧开矿泉水瓶灌上几口，彼此看看对方汗湿的脸颊，笑着打趣几句，又能立刻满血复活地投入到对抗训练中。

那时的球场，是她们最纯粹的战场。每次和队友完成一次漂亮的配合，那种默契的共鸣总能让她心头一热。她记得有一次队内对抗赛，对方防守严密，她们连续几次进攻都被拦截。暂停时，队长擦着汗说：“别急，打传切配合，林砚你注意穿插跑位，我给你喂球。”重新上场后，她按照约定的战术，先是假意往左侧突破，吸引两名防守队员的注意力，随即突然变向折返，队长的传球恰在此时精准地送到她手中，身后的防守队员还没反应过来，林砚已经纵身起跳，篮球带着风声穿过篮筐，空心入网。

“好球！”队友们立刻围了上来，有人拍她的肩膀，有人勾住她的脖子，汗水混着喜悦的呼喊砸在她的脸上，那种被团队信任、与队友并肩作战的感觉，比任何奖励都让她满足。而每次帮助球队赢得一场比赛，她们更是会这样欢呼雀跃，互相拥抱，分享胜利的喜悦。她记得省青少年篮球锦标赛的决赛，她们对阵实力强劲的东道主球队，比分一直胶着到最后三十秒，双方还是平局。当时她的脚踝已经被对方球员踩伤，隐隐作痛，可她咬着牙坚持在场上。最后一攻，球权在她们手中，队长把球交给她，眼神坚定地说：“相信你。”

林砚深吸一口气，运球时能感觉到脚踝传来的刺痛，她盯着对方的防守漏洞，突然加速突破，在对方球员封堵上来的瞬间，没有选择强行上篮，而是将球分给了弱侧空位的队友。队友稳稳接住球，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在终场哨声响起的同时，精准落入篮筐。全场沸腾了，她们疯了一样冲过去，紧紧抱在一起，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往下流，有人哭着喊“我们赢了”，有人拍着彼此的后背，语无伦次地说着鼓励的话。那一刻，整个球场仿佛都属于她们，所有的辛苦训练、所有的伤病疼痛，都在胜利的喜悦里烟消云散。

那时的她们，心里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赢得比赛，实现篮球梦想。这个梦想像一粒种子，在每个人心里生根发芽，支撑着她们熬过一个又一个艰苦的训练日。为了提升投篮命中率，她们每天要重复几百次投篮动作，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晚上回到宿舍，只能互相按摩放松；为了增强体能，她们在三伏天里还要进行长跑训练，阳光晒得皮肤发烫，喉咙干得像要冒火，却没人敢停下脚步；为了熟悉战术，她们晚上熄灯后，还会借着走廊的灯光，在地上用粉笔画出球场示意图，一遍遍地推演战术配合。

她们一起训练，一起吃苦，一起分享快乐，一起分担痛苦，结下了比姐妹还要深厚的友谊。训练结束后，她们会挤在一辆自行车上，去街角的小卖部买一根五毛钱的冰棍，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有人过生日，大家会凑钱买一个小蛋糕，在宿舍里点上蜡烛，唱着跑调的生日歌；谁要是训练时受了伤，队友们会轮流帮她打饭、洗衣服，陪她去医院复诊；谁要是因为比赛失利情绪低落，大家会围在她身边，耐心地安慰鼓励，帮她分析问题。那些日子，简单却又无比充实，篮球是她们共同的信仰，彼此是最坚实的依靠。林砚至今还记得，队长曾经搂着她们的肩膀说：“咱们要一起打进国家队，一起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让全世界都看到我们的样子。”那时的她们，都坚信这个梦想一定会实现，未来的篮球之路，一定是铺满鲜花的。

可时光总是不遂人愿，现实的风浪终究吹散了曾经的约定。如今，那些曾经一起在球场上并肩作战的队友，大多已经离开了篮球领域，各自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林砚掏出手机，点开那个沉寂了许久的“女篮姐妹花”微信群，看着里面寥寥无几的消息，心里泛起一阵酸楚。队长是最先离开的，她的父母觉得女孩子打篮球没前途，强行让她退了体校，回到家乡考了公务员，成了一名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上次聊天时，队长说自己每天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还要应付各种会议，下班回家后累得只想躺着，曾经在球场上灵活矫健的身影，如今已经渐渐发福，每天为了生活奔波，再也抽不出时间打一场完整的篮球。

队里的小个子后卫，曾经最活泼好动的那个姑娘，毕业后就结婚生子，过上了平淡幸福的家庭生活。她的朋友圈里，全是孩子的照片和日常，今天带孩子去公园，明天给孩子做辅食，偶尔会发一张年轻时打球的老照片，配文说“怀念曾经的热血岁月”。林砚见过她一次，她抱着刚会走路的孩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谈起过去的篮球时光，眼里会闪过一丝怀念，但很快又被对孩子的牵挂取代。她说：“现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篮球早就成了遥远的回忆了。”

还有几个队友，毕业后去了其他城市打拼，有的做了体育老师，有的转行做了销售，渐渐和大家失去了联系。林砚曾经试图通过各种方式联系她们，可要么是电话停机，要么是微信消息石沉大海，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身影，最终还是消失在了岁月的长河里。微信群里，偶尔会有人冒出来问一句“大家最近还好吗”，却很少有人回应，曾经热闹非凡的群聊，如今只剩下沉默。

只有她，还坚守在篮球这片热爱的土地上。其实，她也曾经差点离开。二十五岁那年，她已经入选了省队，距离国家队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可在一场关键的热身赛中，对方球员的一次恶意犯规，让她重重地摔在了球场上，膝盖韧带严重撕裂。医生拿着诊断报告，语气沉重地告诉她：“你的膝盖伤得太重，以后恐怕再也不能进行高强度的篮球运动了，职业球员的梦想，恐怕要破灭了。”

那段时间，是林砚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一遍遍地问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和热爱的篮球说再见了。伤口的疼痛钻心刺骨，可更疼的是心里的绝望。她把自己关在病房里，不愿意见人，也不愿意说话，队友们来看她，她要么假装睡觉，要么敷衍几句就打发她们走。她甚至想过，要是不能打篮球了，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直到队长带着几个昔日的队友来看她，队长把一杯温热的奶茶放在她手边，轻声说：“林砚，我们知道你难受，可你不能就这样放弃。篮球不只是职业，更是我们的热爱。就算不能当职业球员，你也可以用其他方式留在篮球场上啊。”队友们也纷纷劝她：“是啊，你篮球打得好，战术理解也深，以后可以当教练，把你的经验教给更多喜欢篮球的年轻人。”

队友们的话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内心。她开始积极配合治疗，努力进行康复训练。康复的过程异常艰难，每一次拉伸、每一次行走，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可她咬牙坚持了下来。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被打倒，篮球已经融入了她的血液，成为了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虽然因为那次意外受伤，她不得不放弃了成为职业球员的梦想，但她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因为她知道，只要能留在篮球场上，无论以什么样的身份，都是一种幸福。

伤愈后，林砚毅然选择了成为一名篮球教练。最初的时候，她遇到了很多困难。没有执教经验，她就跟着老教练学习，每天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老教练的战术布置、训练方法和与队员沟通的技巧；不了解青少年的心理特点，她就泡在图书馆里，查阅相关的书籍资料，还主动向心理学专业的朋友请教；训练场地有限，她就带着队员们在露天球场上训练，不管是烈日炎炎还是刮风下雨，从未间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