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星火初燃（1/2）

长安，椒房殿观星台，子夜

阿娇独立高台，夜风扬起她未绾的墨发与玄色深衣。她没有仰观天象，而是闭目凝神，将全部感知沉入那日益汹涌的“星尘回响”之中。胶东赤潮的腥气、黄河金暴的灼热、昆仑冰雪的严寒、东海深渊的悸动……种种遥远之地的异象，并非以画面，而是以能量的波动与刺痛感，隔着千山万水，隐隐传来。

她仿佛化身为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网的节点是那些散落各地的“星图”、“节点”、“地脉异常点”。她能“感觉”到昆仑方向传来一阵强烈而混乱的悸动，那是刘彻的方位，伴随着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唤醒”感，仿佛沉寂的火山开始冒出第一缕烟。东南海域则是一种深沉而焦躁的律动，如同海底巨兽不安的翻身。北疆极寒之地，有一股贪婪而冰冷的触角正在四处探寻。而中原大地本身，则传来隐隐的、病态的嗡鸣，地气紊乱如同高烧者的脉搏。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一种被注视感。并非来自刘舜或任何已知的敌人，而是一种更加浩渺、更加古老、甚至……更加非人的目光，仿佛高踞于星穹之上，冷漠地俯瞰着大地上这群蝼蚁的挣扎。这感觉，在她于未央宫地裂处强行引导能量后，便不时浮现。

“娘娘，”徐自为的声音将她从深沉的感知中拉回，“卫将军从北疆密报。”

阿娇睁开眼，接过那封以特殊药水写就、需火烤方显字的密信。信中，卫青详细描述了左谷蠡王对古代节点的研究、与中原方士的接触，以及对他自己若有若无的监视。最后，卫青提及，左谷蠡王似乎在寻找“玄武星图”，并提到“星图四象，关乎天地权柄”。

这与霍光从守纹人处获得的信息相互印证。阿娇沉吟片刻，对徐自为道：“传密令给周赫，让他设法在左谷蠡王营地散布消息，就说‘玄武星图’可能与北海（贝加尔湖）湖心岛上的匈奴古老圣坛有关，且开启需要‘龙城之血’（指单于直系血脉）。注意，消息要半真半假，曲折传出。”她要给左谷蠡王制造点麻烦，牵扯他的精力，同时试探他对星图了解的真实程度。

“另外，”阿娇继续道，“胶东那边，派去的人有进一步发现吗？”

“有。在赤潮最严重的海湾深处，发现了一处被炸毁的人工甬道，通往一个天然海蚀洞，洞内残留大量炼制过的矿物残渣和古怪的符文刻痕，与乌德鞬发现的‘神水’配方部分相似，但更侧重于‘催化’与‘扩散’。现场还找到几片未燃尽的羊皮，上面有与刘舜惯用密码相似的记号，指向下一个可能地点——河套平原的‘血盐泽’。”

血盐泽？那是河套地区一处盐碱沼泽，传说在古代是战场，泥土常年泛着暗红色。刘舜果然在按计划进行多点“血祭”！

“令河套驻军加强戒备，尤其注意血盐泽一带的水源、牲畜异常。同时，让太医署根据胶东取得的样品，加紧研制可能克制或净化此类‘催化毒剂’的药物，快马送往河套。”阿娇沉声道。被动防御不是办法，必须尽快找到刘舜的巢穴，予以铲除。但刘舜行踪诡秘，连程良娣这条线都断了……

她目光再次投向西方。“陛下那边……还没有新的消息？”

徐自为摇头：“自于阗信后，再无音讯。按行程，应已深入昆仑。”

阿娇心中一紧。昆仑的凶险，从霍光描述的守纹人传说中可见一斑。刘彻孤军深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忧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等待。

“准备一下，”阿娇忽然道，“三日后，本宫要秘密前往雍地岐山。”

“岐山？”徐自为一惊，“娘娘，岐山乃周室旧都，传说也是‘地络’重要节点之一，此刻前往，是否太过危险？且朝中……”

“正因它是重要节点，才更要去。”阿娇目光坚定，“刘舜能利用这些节点作恶，我们为何不能借其力自保，甚至反制？守纹人说‘地脉血纹’会显化，本宫想亲自去岐山这样的古老节点感受一下。朝中之事，本宫已有安排，以‘为先帝祈福、为陛下禳灾’为名，暂居离宫，政事由丞相府与九卿按旧例处置，紧要事务快马呈报。你挑选最可靠的一队绣衣使者和宫中护卫随行，轻车简从，速去速回。”

她要主动出击，去触碰那古老的力量网络，去寻找自身“血纹”的真相，也为可能到来的更大危机做准备。

昆仑山脉，极光裂痕之下

横跨天际的七彩流光，并非虚幻的光影，而是由无数细微的、散发着各色辉光的能量尘埃组成。它们从一道深不见底、蜿蜒如巨大伤疤的地裂中升腾而起，在空中缓缓流淌、变幻，美得令人窒息，却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撕碎灵魂的能量波动。这就是索南临死前所指的“星殒谷”入口——极光裂痕。

刘彻、韩嫣和仅存的一名期门郎（名为赵猛），站在裂痕边缘，狂风吹得他们几乎站立不稳。下方是翻涌的光雾，看不到底。索南的尸体已用冰雪简单掩埋。那名牺牲的期门郎，则永远留在了遭遇“星骸兽”（一种似狼非狼、半透明、行动如风、能喷吐寒冰与混乱精神冲击的可怕生物）的冰崖下。

“陛下，真要下去？”赵猛看着那恐怖而美丽的裂痕，声音发干。

刘彻没有回答。他体内的那股暖流，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奔涌着，几乎要破体而出，直指裂痕深处。脑海中的“回响”也不再是杂乱的信息流，而是汇聚成一种清晰的、充满渴望的呼唤。仿佛裂痕之下，有他失落已久的、至关重要的东西。

“玉璜。”刘彻取出那块在冰窟中发光的先秦玉璜。玉璜此刻温润异常，内部似有乳白色的光晕缓缓流转，与裂痕中升腾的七彩极光产生着微弱的共鸣。“它能保护我们。”这是他基于冰窟经历的猜测，也是唯一的倚仗。

他将玉璜用绳索系在胸前，看向韩嫣和赵猛：“此行九死一生。你们若不愿，可在此等候，或寻路返回。”

韩嫣与赵猛对视一眼，齐齐抱拳：“誓死追随陛下！”

没有更好的工具，他们只能用绳索、冰镐和勇气，沿着裂痕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小心翼翼地向那片光雾弥漫的未知深渊降下。

一进入极光范围，世界瞬间变了。光线扭曲，声音消失，方向感彻底混乱。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又承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形的压力。七彩的光粒拂过皮肤，带来刺痛与麻痹。胸前的玉璜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堪堪将他们三人笼罩在内，抵御着大部分有害的能量侵蚀，但光晕范围在缓慢缩小。

下降了不知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周围的光雾渐渐稀薄，脚下终于触及实地。那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水晶世界。巨大的、形态各异的天然水晶簇遍布四周，散发着从内而外的、幽幽的各色光芒，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幻。空气清新却蕴含着浓郁的能量，呼吸间都感到精神振奋，但身体却异常沉重，仿佛重力增加了数倍。

而在无数水晶簇的环绕中心，是一座小小的、完全由纯净的乳白色玉石天然形成的平台。平台之上，空无一物。

但刘彻的目光，却被平台后方水晶壁上的一幅“景象”牢牢吸引住了。

那不是雕刻，也不是光影投射，而像是水晶壁本身记忆并重现的某个远古片段：浩瀚无垠的星空背景下，一座庞大得难以想象的、结构精妙绝伦的青铜与某种透明材质构成的复合体，悬浮于虚空之中。它并非静止，表面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与周围的星辰之光交相辉映。画面拉近，可以看到那复合体上有无数细小的“窗口”或“门户”，一些模糊的身影在其中穿梭。然而，这宏伟造物的表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与破损，一些部分甚至完全崩塌，露出内部复杂而残破的结构。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星尘）正从这些破损处缓缓逸散，消失在黑暗的虚空中……

星穹之漏！这就是“星尘回响”源头的景象吗？那座宏伟的复合体，就是所谓的“归藏之门”或者说“天道之工”的本体？它损坏了，在泄露能量（星尘）？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水晶壁恢复原状。

刘彻震撼得无以复加。他一步步走向那乳白玉石平台。随着靠近，胸前的玉璜光芒越来越盛，体内的暖流也沸腾起来。当他踏上平台的瞬间，整个平台骤然亮起！柔和而浩瀚的白光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扫过整个水晶洞窟。所有水晶簇的光芒随之明暗变化，仿佛在响应。

与此同时，平台表面，缓缓浮现出一行行流动的、金色光芒构成的文字，并非汉字，也非任何已知文字，但刘彻却瞬间“理解”了其含义——那是直接映入灵魂的信息：

“星枢受损，地络失衡。继任者，以血为引，以魂为桥，承此‘星核碎片’，暂维方寸安定。待四象星图重聚，天门地户复位，方可觅机补天。然碎片之力有限，时限……百年。百年之内，若不能重启星枢，此界地裂天崩，重归混沌。慎之！”

随着信息涌入，平台中心升起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着星云般色彩的液态光团——星核碎片！它似乎感应到刘彻体内的“回响”与玉璜的共鸣，缓缓向他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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