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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余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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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岛的方向,依旧被一片混杂着尘埃和湿气的灰霾笼罩,时而传来低沉的、仿佛山体内部崩裂的闷响。岛屿轮廓比之前似乎矮了一截,部分崖壁明显塌陷。

杨仆站在舰桥上,用铜管镜久久凝视着那座正在缓慢死去的“堡垒”。他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凝重。昨夜洞穴内的连锁爆炸和崩塌,威力超乎想象。派去接应的小艇只带回了寥寥几名侥幸逃出生天的汉军水鬼,以及那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却奇迹般活下来的罗马工匠。

从幸存者语无伦次的描述中,杨仆大致拼凑出了洞穴内最后地狱般的景象。圣泉源头恐怕已被彻底破坏或掩埋,“海火”储备灰飞烟灭。黑山岛作为罗马人在东南支点的功能,已然报废。

但代价是巨大的。参与强攻和潜入的精锐,十不存一。而且,罗马舰队的主力“尼罗河之鹰”分队,之前一直驻泊在月牙湾,黑山出事,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现在他们在哪里?是已经北上与乌德鞬残部汇合?还是隐藏在其他未知的“自由岛”?

“都督,那罗马工匠说,在黑山最高处的观测塔彻底崩塌前,他看到守军指挥官向海上发射了几枚特殊的、带绿色烟迹的火箭,方向是东北偏东。”副将报告道。

绿色烟迹火箭?特殊的通讯信号?东北偏东……那是更深远的未知海域,或许就是罗马人真正的、未被发现的备用基地或汇合点。

“传令,舰队休整一日,补充淡水,救治伤员。同时,派出所有还能行动的侦查快船,向东北偏东方向扇形搜索,寻找任何罗马船只或岛屿的踪迹。范围……扩大到三百里。”杨仆下令。黑山虽毁,但海上的威胁并未解除。罗马人经营东南海域多年,绝不会只有一个黑山岛。他必须找到他们的主力,或者至少摸清他们的动向。

河西,黑石荒漠边缘,一支神秘的驼队

刘彻感觉自己像是在无尽的黑暗和灼热中漂浮了许久,然后被一股清凉的气息唤醒。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顶简洁却洁净的帐篷里,身下是柔软的毛毡,身上盖着轻薄却保暖的陌生织物。箭伤和摔伤的部位被妥善包扎,用的是他没见过的、带着清香的药膏。

帐篷里除了他,只有一名身着素白宽袍、以同色布巾包裹头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般眼眸的人,正坐在一旁的小几前,用小刀慢慢削着一块木料。那人动作舒缓,仿佛外界天崩地裂也与之无关。

“你是……何人?此乃何处?”刘彻试图坐起,声音沙哑干涩。

白衣人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向他。那眼神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寻常人见到皇帝时应有的敬畏或激动,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此处是荒漠边缘,安全之地。我乃过路旅人,见地动塌陷,将你与你的同伴从沙石中掘出。你伤势不轻,需静养。”

过路旅人?能在那种时机、那种地点出现,并精准地从塌陷中救出他们?刘彻绝不相信。他注意到帐篷角落里,整齐摆放着他那染血的、装有密信和样品的油布包裹,以及韩嫣等人的兵器,一样不少。

“我的同伴呢?”

“另两人伤势较轻,在隔壁帐篷休息。”白衣人回答,顿了顿,又道,“你干扰了‘地眼’的旧痕,很危险,但也……很有趣。你似乎懂得一些不该懂的东西。”

地眼?旧痕?刘彻心中一凛。对方果然知道那祭坛的来历!“阁下知道那祭坛?‘星穹之漏’、‘归藏之钥’,又是什么意思?”

白衣人微微偏头,似乎对刘彻知道这些词感到些许意外。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知道得太多,对你、对这片土地,未必是福。有些裂隙,看到了,便再难无视。有些钥匙,寻找的过程,本身就会引来觊觎和灾祸。”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你们已无性命之忧,三日后可自行离开。向东百里,有汉军哨卡。”说罢,竟似要离开帐篷。

“等等!”刘彻急忙道,“阁下救命之恩,刘彻必当厚报!还请告知尊姓大名,或……指点迷津!”

听到“刘彻”二字,白衣人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名字并无意义。至于迷津……若你真心想为你的人民负责,在彻底了解‘锁’的结构之前,不要轻易尝试去‘修补’或‘打开’任何看似古老的门户。那封提醒长安的信,是我们能做的极限。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已掀帘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帐篷外的风沙中。

刘彻怔怔地躺在榻上,心中波澜起伏。这白衣人及其背后的势力,显然知晓关于古代地脉阵列、星象关联甚至“星尘回响”的更多秘密。他们送出警告,却又避而不见,态度矛盾。他们是谁?是友是敌?那“归藏之钥”,究竟是何物?找到它,真的能阻止“九州俱裂”的危机吗?

他感到,捣毁乌德鞬和黑山,挫败刘舜的“天火”计划,仅仅是一场更大、更复杂博弈的开始。而他和阿娇,已被不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关乎文明存续的古老秘密之中。

未知之地,新的藏身处

刘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几份字迹潦草、甚至染血的密报。乌德鞬彻底毁灭,黑山崩塌,长安节点被干扰未能达到预期效果,河西祭坛出现逆向波动……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天火”盛宴,竟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黄敬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废物!全都是废物!”刘舜猛地将案几上的器物扫落在地,稀里哗啦碎了一地。“连那些只知道放牧抢掠的匈奴蛮子都敢趁机反咬一口!左谷蠡王……好一个左谷蠡王!”

发泄过后,他剧烈地喘息着,眼中血色弥漫,但疯狂之下,仍有一丝冰冷的理智。“汉室气数未尽?不……是他们运气好,碰巧有几个碍事的变数。”他想到了阿娇那出乎意料的应对,想到了刘彻居然能干扰荒漠祭坛。

“主子,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黄敬颤声问。

刘舜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荒凉的山景,良久,嘴角扯出一个残忍而冰冷的弧度:“‘天火’盛宴虽然被打断,但火种已播下,裂缝已撕开。那些古老的‘地眼’和‘节点’,经过这次刺激,会变得更加不稳定。汉朝君臣,还有那个自作聪明的左谷蠡王,他们以为事情结束了?”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传令给我们剩下的人,启动‘血祭’计划。既然无法用一场辉煌的‘天火’宣告我的归来,那就用持续的、局部的、仿佛天谴般的‘灾异’,一点点熬干汉朝的民心国力!让洪水、地动、瘟疫、妖火,在他们的疆域内此起彼伏!同时,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关于‘归藏之钥’的线索!那才是真正能掌控‘星穹之力’的宝物!有了它,别说汉朝,整个天下,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

“另外,”他冷冷地补充,“查!查清楚在河西救走刘彻的那伙人是谁!还有,长安那个能干扰地脉的皇后……她知道的,似乎比她应该知道的多得多。重点关注她!”

阴影中,新的阴谋如同毒藤般再次蔓延。挫败并未让疯狂的野心熄灭,反而使其变得更加隐秘、恶毒和执着。

朔日烽烟渐散,余烬中却浮现出更多古老的谜题和崭新的威胁。帝后二人,一个在长安直面神秘警告与内部隐忧,一个在荒漠边缘窥见更宏大危机的冰山一角。而北疆的雄鹰暂时折翼,东南的蛟龙亟待再次出渊。归藏之钥,星穹之漏,血祭计划……更多的暗流,在看似平静下来的水面下,汹涌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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