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夜袭惊变(2/2)
“咔嚓”一声轻响,博古架后的墙壁,竟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想跑?!”带队军官眼疾手快,一支弩箭射去,正中孙令丞大腿。孙令丞惨叫一声,却不往暗门里钻,反而猛地将手中刀掷向军官,同时用尽最后力气,将博古架上的一尊青铜香炉推向暗门入口!
香炉轰然倒地,炉内尚未完全熄灭的香灰和某种粉末扬起,瞬间被暗门后不知何处吹来的风卷入门内!
“轰——!!!”
一声远比香炉倒地猛烈得多的、沉闷的爆炸声,从暗门后的甬道深处传来!整个书房甚至宅院都震动了一下!暗门内火光一闪,随即被浓烟和崩塌的土石堵塞!
孙令丞被震倒在地,口鼻溢血,却疯狂大笑:“哈哈……晚了……都晚了……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带队军官又惊又怒,上前一脚踩住孙令丞,厉声问:“暗门后面是什么?!”
孙令丞只是笑,眼神涣散,很快便没了气息——他竟提前服了毒!
爆炸引来了更多官兵和附近被惊动的百姓。经过紧急清理,发现暗门后的甬道通往一个隐藏的地下密室,但密室入口已被爆炸彻底炸塌,短时间内无法清理。从现场残留的硫磺和硝石气味判断,密室内很可能存放有相当数量的火药或其他易燃易爆物!
一个负责武库管理的官员,家中竟私藏火药,并设有自毁机关!这意味着什么?他管理的武库,是否也有问题?那些本该配发给北疆、东南的军械火药,是否被动过手脚?
张欧接到急报,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这个孙令丞,很可能不仅仅是“云中客”网络的成员,更可能是负责在朝廷军工系统内部进行破坏和资敌的关键一环!他的暴露和自杀,虽然断了线索,但也证实了威胁的严重性。
“立刻彻查所有与孙令丞有过工作往来的武库、匠作!尤其是近半年来的火药、箭矢、弩机出库记录!凡有疑点,相关人等一律先行拘押!”张欧连夜下令。
长安的夜,因这声爆炸和孙令丞的死,变得更加波谲云诡。
东南外海,月牙湾外五里。
杨仆派出的夜间骚扰舰队——三艘艨艟和六艘走舸,刚刚完成一轮火箭袭扰,正准备后撤。忽然,了望兵急报:“湾内有多艘小船趁黑溜出!速度很快,像是要突围!”
负责这支骚扰舰队的是一名水军校尉,见状立刻下令:“拦住他们!发信号,通知主力!”
汉军小船迅速转向,试图拦截。双方在黑暗的海面上迅速接近,弓弩互射,很快演变成近距离的接舷混战。溜出的罗马小船约有七八艘,皆是轻快灵活的划桨船,每船约载十余人,似乎并非战斗主力,更像是……运输或通信船?
混战中,一艘汉军走舸成功靠上了一艘较大的罗马划桨船,汉军水兵跳帮过去,与船上的罗马士兵和水手展开白刃战。罗马人抵抗顽强,但最终还是被全部制服,船只被俘。
校尉立刻审讯俘虏。一个懂得一些拉丁语的汉军通译(由杨仆特意配备)连比划带恐吓,终于从一名受伤的罗马百夫长口中挖出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舰队……马略将军命令……放弃月牙湾……分散撤离……前往‘自由岛’集结……‘自由岛’在……在星罗群岛东南……三天航程……那里有……有我们早就建好的秘密港口和补给……等风暴季过去……再……”
自由岛?星罗群岛东南的秘密港口?罗马人竟然早有第二处巢穴!他们放弃防守严密的月牙湾,不是溃逃,而是有计划的战略转移!
校尉大惊失色,立刻将这情报以最快速度回报杨仆。
未央宫,温室殿侧室。
这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却比殿外寒夜更冷。赵婕妤(阿罗)跪伏在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甚至无法维持跪姿,几乎瘫软。在她面前,御案之后,刘彻面无表情,目光如冰。徐宦官垂手侍立一旁,案上放着几样东西:那本写着“赵安”的《千字文》,赵婕妤藏匿的干枯断肠草根须,还有……一张粗糙的、用炭笔画在粗麻布上的孩童肖像,画上是一个眉目依稀与赵婕妤有几分相似的男孩,旁边写着“安弟八岁”,笔迹稚嫩,应是赵婕妤亲笔。
“赵绾曾孙女,赵氏阿罗。”刘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敲在赵婕妤心尖,“你入宫,是受何人指使?‘安平君’是谁?你弟弟赵安,是生是死,今在何处?”
赵婕妤浑身剧颤,嘴唇哆嗦,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床下暗格中的毒药,是准备给谁用?你自己?还是朕?”刘彻拿起那截断肠草,“你今日挟持宫人,意欲何为?是想问出赵安下落,还是想……刺探什么?”
“不……不是……陛下……妾身不敢……”赵婕妤终于发出声音,带着哭腔,却语无伦次。
“不敢?”刘彻冷笑,“你与罗掌衣暗中传递消息,利用郡王府长史渠道,将宫外之物送入宫中,又将宫中见闻递出……这些,你敢说不知?”
他将一份口供记录扔到赵婕妤面前,那是罗掌衣和郡王府长史的供词摘要,上面清楚地提到了“赵婕妤”、“玉簪为信”、“传递平安”等字眼。
赵婕妤看到那些字句,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她瘫倒在地,泪如雨下,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陛下……陛下饶命……妾身……妾身是被逼的……”她痛哭失声,“是……是一个叫‘灰隼’的人……他找到妾身……说安儿没死……在他们手里……如果妾身不听他们的……安儿就……就……”
“‘灰隼’?”刘彻眼神一厉。这是张汤在洛阳击毙的那个头目的代号!“他让你做什么?‘安平君’又是谁?赵安现在何处?”
“灰隼……他说……‘安平君’是他主人……是……是能帮我们赵家报仇、让安儿平安长大的人……”赵婕妤断断续续,“他让妾身入宫……什么都不用多做……只要……只要在收到特定颜色的丝线或听到特定曲调时,将看到、听到的关于陛下、关于皇后、关于皇子的事情……通过罗掌衣传出去就行……还有……如果有一天,有人送来一支刻着‘安’字的于阗玉簪……就要……就要想办法,将簪子浸入陛下或皇后常用的茶水中……”
浸入茶水!刘彻和徐宦官同时色变。那支玉簪!
“……安儿……妾身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灰隼只每年让人捎来安儿的‘信’和旧物……最后一次……是半年前……信上说安儿很好,在跟着先生读书学艺……还让妾身安心,为‘安平君’做事……可是……可是妾身怕……那些信……笔迹越来越不像安儿……”赵婕妤泣不成声,“陛下……求陛下……救救安儿……他还只是个孩子……他是无辜的……”
刘彻沉默地看着崩溃的赵婕妤。她的话,印证了许多猜测。“安平君”利用赵安控制赵婕妤,将其作为宫中眼线,甚至可能计划进行投毒。赵安生死不明,但很可能还活着,被“安平君”控制在某处,作为人质和未来的棋子。
“将赵婕妤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再见任何人。”刘彻挥了挥手。待赵婕妤被拖走后,他看向徐宦官:“那支于阗玉簪,立刻找出来,交给太医令,仔细查验,看是否有夹层或浸染毒物!”
“是。”徐宦官躬身。
“还有,”刘彻目光幽深,“‘灰隼’已死,但赵安这条线不能断。传朕密旨给张汤和霍光,让他们顺着岩洞、《千字文》、赵家旧人、以及那个关中商人,务必找到赵安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北疆的爆炸火光,长安的宅院惊变,东南的俘虏口供,宫中的崩溃供词……这个漫长的夜晚,无数条暗线被扯动,爆发出激烈的火花。局势,正在以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速度,向着最终的摊牌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