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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血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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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布包内,没有预想中的毒药或密信,只有两样:一支已经干枯发黑的、似乎是什么植物的细小根茎;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孩童涂鸦般的粗糙画片,上面用歪扭的笔迹画着一大一小两个手牵手的人,旁边写着“阿姐”和“安弟”,纸张边缘已经磨损,显然被摩挲过无数次。

徐宦官低声补充:“太医令已验过,那根茎是‘断肠草’的残须,剧毒。赵婕妤藏此物,恐有……自绝之意。那画片,据赵婕妤身边宫女环儿战战兢兢交代,是赵婕妤亲生弟弟幼时所画,其弟小名‘安儿’,约十年前因‘急病’夭折于河东老家。赵婕妤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时常暗自垂泪。”

阿姐?安弟?刘彻看着那张幼稚的画片,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但随即又被冰冷的理智压下。赵绾……赵婕妤姓赵……其弟小名“安儿”……安?

安平君?安平侯?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逐渐在刘彻脑海中成型。赵婕妤入宫,或许并非简单的美人计或耳目。她本身,可能就是“安平君”用来牵动某些旧事、甚至要挟或影响自己的一个特殊“道具”。她的弟弟“安儿”,或许就是关键。

“召赵绾的族人档案。”刘彻对徐宦官道,“尤其是其是否有子侄早夭,或过继他人之子。要快。”

“老奴已查过。”徐宦官显然早有准备,“赵绾有一独子,名赵延年,官至太子舍人,于先帝朝病故,留下一孙,名赵安,自幼体弱,寄养于河东亲戚家,约……约十年前,八岁时夭折。其夭折时间,与赵婕妤之弟‘安儿’吻合。且赵婕妤之父,与赵延年之妻,乃是同宗远亲。”

一切都连上了!赵婕妤很可能是赵绾的曾孙女辈,其“夭折”的弟弟赵安,就是赵绾的曾孙!若赵安未死,而是被“安平君”网络秘密控制或培养,那么赵婕妤入宫,以及她对“安弟”的思念与可能的愧疚、恐惧,就成了“安平君”拿捏她的最好把柄!而赵绾“可用,慎”的评价,或许正源于此——通过控制其血脉后人,来间接影响或利用赵绾生前可能留下的某些政治遗产或人脉关系。

好一招隔代控棋!好深沉的算计!

刘彻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他感到一阵疲惫,以及汹涌的怒火。这些人,为了不可告人的野心,将活生生的人作为棋子、作为工具,肆意摆布,甚至不惜利用骨肉亲情、生死相隔来制造牵绊与弱点。

“赵婕妤……”刘彻缓缓睁开眼,“暂且看管,勿令其自戕。待朕……厘清所有关联。”

他看向张汤送来的那份名单。上面的名字,一个个都触目惊心。尤其是那位郡王府长史,以及几个京畿武官。这意味着,对方的触角,已经伸向了宗室边缘和京城防务体系。

“按名单,秘密监控,收集罪证。但暂不抓捕,以免打草惊蛇。”刘彻对徐宦官和张欧(廷尉)吩咐,“重点查他们与河东、洛阳的往来,以及与赵绾旧部门生故吏的关系。还有,查那个‘安儿’,是否真的死了。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东南外海,月牙湾外十里。

汉军舰队再次集结。这一次,所有大型战舰的水线以上部位、主帆、以及甲板上接舷士卒的皮甲,都涂抹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辟火膏”,干涸后形成粗糙的保护层。三艘主力楼船前甲板,各增设了一具改装过的、可发射“猛火胶”陶弹的扭力弩炮。

杨仆站在“伏波号”船头,海风吹动他颌下短须。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盯着远处月牙湾那如同怪兽巨口般的入口。

“传令!前队三艘艨艟,携带普通火油罐,抵近至湾口五里处,佯动挑衅,吸引敌岸防弩炮注意!主力楼船,保持距离,弩炮准备,瞄准湾口两侧崖岸火光反射点及疑似弩炮工事!‘伏波’、‘镇海’、‘靖波’三舰‘猛火胶’弩炮,目标——湾内最外侧的罗马战舰!听我号令,齐射一轮后,无论战果,立刻转向撤离!不得恋战!”

他要进行一次高强度、短时间的火力试探,检验“辟火膏”的防护效果和“猛火胶”的攻击威力,同时继续消耗和麻痹罗马人。

舰队开始缓缓前压。平静了数日的海面,再次被战意搅动。

钩弋殿。

赵婕妤(阿罗)蜷缩在床榻角落,眼神空洞。油布包被搜走,最后一点念想和决绝的退路都没有了。环儿被带走问话,至今未归。殿内死寂,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无边的恐惧中被无限放大。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陛下肯定什么都知道了。弟弟“安儿”……那个人承诺会照顾好他,会让他“平安长大”……都是骗局吗?安儿是不是早就……不,不会的,那个人每年都会让人捎来安儿的“亲笔信”和“用过的旧物”……

可那些信,笔迹似乎越来越不像安儿小时候的样子……那些旧物,也总是差不多的几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安儿,是不是早就死了?那个人,一直在用谎言控制自己?

那自己这些年,在宫中的小心翼翼,传递的那些零碎消息,甚至可能间接导致了某些可怕的事情……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可能早已不在人世的弟弟?为了母亲那建立在谎言上的“安享晚年”?

悔恨、恐惧、自我厌恶,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她想起床下暗格里,其实还有一点点“断肠草”的粉末,是上次没用完的……

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名面目普通、眼神却异常沉静的老宫女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婕妤,该用药了。”老宫女的声音平和无波。

赵婕妤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不是平日送药的宫人。

老宫女将药碗放在案上,并不靠近,只是看着她,缓缓道:“有人让奴婢转告婕妤一句话:‘安儿’是否安好,取决于婕妤接下来的‘安静’。陛下仁厚,只要婕妤‘安静’,往事或可酌情。若婕妤再有异动,或存死志……那么,‘安儿’便真的‘不安’了。”

赵婕妤如遭雷击,浑身剧颤。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中最绝望也最卑微的希望之门——安儿,可能还活着?至少,那个人说他还活着,并且用他的安危,再次牢牢锁住了她。

她看着那碗褐色的汤药,又看向老宫女毫无波澜的眼睛。她知道,这不是救赎,只是换了一个更精致的牢笼,从一个操控者,换到了另一个更强大的掌控者手中。但……只要安儿还有一丝活着的可能……

她颤抖着伸出手,捧起了药碗。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她闭上眼,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老宫女默默收起药碗,退了出去,殿门再次轻轻合拢。

黑暗中,赵婕妤无声地流下两行清泪。这一次,连选择死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她成了一枚被各方力量捏在手中、身不由己的棋子,唯一的价值,或许就是她这条命,以及她心中那点渺茫的、关于亲情的幻影。

血刃已然挥出,留下满地疮痍与无法回头的抉择。棋盘上的厮杀进入中盘,每一子的落下,都伴随着更多的算计、牺牲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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